她自以为布局周密万无一失,却因一时疏忽留下破绽,被人抓住了把柄。
姜令姝抬眸望向谢凛,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祈求,静静等候他的决断。
好在谢凛并未让她久等,语气虽冷,却稳稳安抚了她慌乱的心:
“你留下的所有痕迹,我已让人尽数清理,涉事之人也已尽数送出京城,从今往后无人能将此事查到你身上。”
姜令姝长长松了一口气。
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绪平复,她抬眸复杂地看着身侧的男人。
原来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手段,从未瞒过他的双眼。
他洞悉一切,却从未揭穿,未曾半分苛责。
反倒默默替她抹平所有破绽收拾所有残局,不动声色为她扫平所有祸患。
这份无声的守护,让姜令姝心头酸涩又温热。
车厢陷入良久的沉默,姜令姝静坐许久,终究抵不过心底万千思绪,轻声开口:
“夫君,你既已知晓我做的所有事,会不会……怪我手段阴毒,行事狠戾?”
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心头莫名紧张,忐忑等候着他的答案。
谢凛抬眸看向她沉静忐忑的眉眼,眼底无半分苛责,只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下次记得收尾干净些。”
姜令姝怔怔望着他沉静温和的眉眼,心头酸涩与暖意交织,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方才所有的惶恐不安,尽数被抚平消解。
宴会结束后的短短几日,九公主即将远赴蛮荒和亲的消息便如风卷残云一般,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九公主素来名声极差,平日里仗着皇上宠爱,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欺压百姓的事不知做了多少件。
如今听闻她要远嫁和亲,京中无论世家子弟还是贩夫走卒,全都暗自欣喜。
私下里一片叫好,皆觉得苍天有眼,恶人终得惩戒。
姜令雪更是觉得压在自己头顶的不安与威胁彻底消散,一连几日,从前郁结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待人处事重新变得肆意张扬。
唯独姜令姝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许是那日离宫前,九公主红着眼死死瞪向她的眼神太过阴狠毒辣,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姜令姝比谁都清楚,九公主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这般心性的人,怎会心甘情愿被逼着前去和亲?
她笃定九公主绝不会轻易认命。
故而只要和亲队伍一日未离京城,她便一日无法彻底安心。
为求稳妥心安,她一连几日闭门不出。
一直安分守己待在府中,哪怕城中有再热闹的应酬宴会,有人特意遣人来邀,她也一概推辞。
只想安稳熬过这段时日。
可世事总难遂人愿,纵使她处处避嫌刻意躲开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九公主临行在即,特意置办了一场饯别宴。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公主府专程派人送来帖子,点名要她赴宴。
几名丫鬟捧着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个个面露忧心忡忡。
小檀身子虽已好转大半,可上次入宫被打得半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听闻九公主特意邀自家小姐赴饯别宴,她心中不安愈发浓重,顾不上规矩,急忙上前苦苦劝说:
“小姐,九公主本就记恨您,如今特意邀您赴宴,奴婢看她定然没安好心,您千万不能去!”
海棠也连忙附和点头:“奴婢也觉得这关头万事小心为上,不如咱们称病推辞?”
“只要您同大人说一声,避开这趟浑水,任凭公主有再多诡计,也无从施展。”
姜令姝听着两个丫鬟的劝,垂眸望着手中烫金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心里透亮,这场饯别宴是皇家牵头置办,宗室命妇尽数到场。
如今九公主亲自递帖相邀,若是无故推脱,反倒落人口实,惹人疑心她心中有鬼。
眼下九公主即将离京,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行差踏错。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
“躲是躲不过的,既然如此,去一趟便是。”
隔日,她乘车赴宴。
姜令雪也同路前往。
姜令姝余光无意间扫到对方,只见姜令雪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