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这场对话就会从“交换看法”变成“翻旧账”。而翻旧账的结果,无非是两人之间那道原本就已经很宽的裂痕彻底裂开。
他松开缰绳,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殿下说是子虚乌有,那便是子虚乌有。”
郎川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两人都知道彼此在回避什么的东西。
郎川宗将目光转回前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平稳的、拿捏得当的调子:
“事情到如今,父王已用王者之剑点拨你,加封你为前将军。虽不明说,但将来狼国大位由你继承,已成事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像铁被风吹凉后的温度。
“孤并非贪恋权位、忌贤妨能之人。只不过世事如棋,身不由己。”
褚英传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郎川宗在告诉他:我不甘心,但我认了。
“殿下不打算争?”他问。
“争什么?”郎川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意,
“争父王的偏心?争苍月的支持?争那些已经在传说中流传出去的禅让故事?”
他摇了摇头。“孤争的是应该由孤来争的东西。父王的禅让之心,那是他的决定。孤不能替自己的父亲做决定。”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那殿下觉得——如果陛下真的禅让了,我会接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郎川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
“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要。”
郎川宗的声音笃定,
郎川宗的声音笃定,
“如果你想要,你早就开始布局了。你会拉拢符灵,会结交朝臣,会在每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但你什么都没做。你去了云豹高原,去了岗索神庙,去了那些远离落银城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了一瞬。“你是在躲。”
褚英传没有否认。“我确实不想坐那个位置。”
“那你想要什么?”
褚英传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灵能光柱。
“我想要把这场仗打完。想要辛霸坐下来谈判。想要那些不该死的人,不用再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郎川宗。
“殿下问我想不想坐那个位置——我不在乎。但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让这些事情发生,那我可以坐。坐着把事情做完,再站起来走。”
郎川宗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将灵兽的鬃毛吹得微微拂动。“那如果坐上去了就站不起来呢?”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重新看向前方,灵能光柱越来越近了。
前方的平原上,相思泉的轮廓正在从晨光中浮出来——营地的帐篷、哨塔、旗帜,像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如果站不起来——”他的声音很轻,“那就坐着。坐到该坐的终点为止。”
郎川宗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大哥更像你父亲。”他说,“褚百雄当年拒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臣的军权,不是用来换婚姻的。’”
他看着褚英传。“你刚才说的——‘坐着把事情做完,再站起来走’——和你父亲当年那句话,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都是不把权力当命。”
郎川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感叹又像是自嘲的东西,
“孤从小在王室长大,看惯了权力像水一样流过来流过去。
孤以为所有人都想抓住它。但你们褚家的人——好像总是不太想握紧。”
褚英传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转向前方,相思泉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晨光在营地上方的灵能光柱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照着即将进入营门的队伍。
郎川宗也看着那个方向,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褚弟,孤不一定会站在你那边。但孤不会挡你的路。只要你还记得——你站的那个位置,原本是孤的。”
他策马加速,银白色的灵兽四蹄轻踏,走到了队伍前方。朝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褚英传落后了他半个身位,看着那个背影。
他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些话——记下了郎川宗的不甘、承认、和那份带着骄傲的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