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没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疼。”
骗鬼呢。
阿沅刮完烂肉,用盐水冲伤口。
盐水浇上去的瞬间,秦无衣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
但她还是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破了,渗出血来。
阿沅的动作很快,冲完,敷上金疮药,拿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末了打了个结。
“好了。”
阿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几日别用左手,别沾水,三日后换药。”
秦无衣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腕,点了点头。
阿沅收拾药箱,看了苏无为一眼,小声说:
“公子,秦姐姐的伤不轻,这几日得有人盯着,别让她再骑马探路了。”
苏无为点头:
“我知道。”
阿沅拎着药箱走了。
火堆旁,又剩下他们两个。
苏无为蹲在秦无衣面前,看着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显得憔悴。
“往后不许再这样。”
苏无为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秦无衣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还有一些旁的物件――很淡,像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
“你是师父说的‘变数’。”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能死。”
苏无为叹气:
“你也不能死。”
秦无衣沉默了。
很久。
远处篝火的噼啪声,风穿过峡谷的呜咽声,程咬金的哼哼唧唧声,混在一处,搅得人心烦。
秦无衣忽然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但很认真。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终于肯点头了。
从认得她到此刻,她永远是“不碍事”“没关系”“不用管我”,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今日,这块冰终于化了一点。
“走罢,到火堆那边去。这儿冷。”
苏无为站起来,伸手。
秦无衣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但抓得很紧。
两人走回火堆旁。
程咬金睁开眼,看见他们,咧嘴笑了:
“哟,苏兄弟,你咋把冰块脸带回来了?”
秦无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在火堆旁坐下。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
“得,还是冰块脸。”
远处,裴惊澜靠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她转头看李昭月:
“你看,那个冰块脸也有软处。”
李昭月正在画符,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的两人,淡淡道:
“每个人都有。”
裴惊澜盯着她:
“你呢?”
李昭月没答,低下头继续画符。
但笔尖在符纸上停留的时候,比方才长了一瞬。
苏无为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飞得老高。
秦无衣坐在他旁边,把手缩进袖子里,低头看着火光。
那只包着绷带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无为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她――在洛阳,袁天罡让她来“盯着”他。
那时候她整个人藏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听不见,跟鬼似的。
此刻她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瞧着也没那么冷了。
“苏无为。”
秦无衣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长安有灯会。”
苏无为愣了一下:
“裴惊澜跟你说的?”
秦无衣没答,只是看着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