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队长嘶声吼叫着,用身体挡在清舟面前。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周围的亲卫骑兵围成一个圆圈,将清舟护在中间,但圆圈正在被不断压缩。
清舟坐在马背上,脸色惨白。
他看到了四周的火焰,看到了滚落的石,看到了不断倒下的士兵,看到了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的人。爆炸声在耳边轰鸣,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陛下,我们必须冲出去!”一名将领冲过来,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谷口方向火势较小,从那里冲!”
清舟机械地点点头。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霸业,雄心,统一天下的梦想――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想起自己从江东起兵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击败一个个对手时的志得意满,想起与魏国结盟时的算计和谋划。
然后,他想起了诸葛元元。
那个总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女人。
那个在江州城头,用一场火攻让他损失三万水军的女人。
那个现在,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他走向灭亡的女人。
“啊――!”
清舟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甘心!
他是东吴大帝,是注定要统一天下的雄主!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无名山谷?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冲!”清舟拔出佩剑,指向谷口方向,“所有人,跟我冲出去!”
亲卫骑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他们组成锥形阵,以清舟为箭头,向谷口方向发起冲锋。马匹在燃烧的谷道里狂奔,踏过倒地的尸体,踏过燃烧的旗帜,踏过这个正在化为灰烬的霸业梦想。
弩箭从两侧射来。
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滚木石还在落下,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走几条生命。
但清舟不管不顾。
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马匹冲过一段燃烧的灌木丛,火焰舔舐着马腿,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但依然在狂奔。一名亲卫被滚木砸中,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另一名亲卫被弩箭射中咽喉,从马背上栽下去,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成肉酱。
清舟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要活下来。
他必须活下来。
终于,谷口就在眼前。
但这里的情况更糟――后军试图撤退,前军试图前进,两股人流在狭窄的谷口挤成一团。马匹冲不过去,人被卡在原地,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让开!陛下在此!让开!”亲卫队长嘶声吼道。
但没有人听。
在死亡面前,什么陛下,什么军令,全都失去了意义。人们只想逃命,只想离开这个地狱。
清舟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些为了活命而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相向的士兵。
这就是他的军队。
这就是他赖以争霸天下的资本。
而现在,他们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轰隆――!”
又一颗震天雷在附近爆炸。
冲击波将十几个人掀飞出去,清舟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清舟死死抓住缰绳,才没有摔下去。等他稳住马匹,发现身边的亲卫又少了七八个。
不能再等了。
清舟一咬牙,调转马头,冲向谷道侧翼一处火势较小的山坡。
“陛下!那里太陡了!”亲卫队长惊呼。
“跟上!”清舟只说了两个字。
战马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马蹄在松散的石土上打滑,几次差点摔倒。火焰在两侧燃烧,热浪几乎让人窒息。但清舟不管不顾,用马鞭狠狠抽打马臀,强迫战马向上冲。
亲卫们紧随其后。
当他们终于冲上山坡,回头望去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整个虎跳涧谷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冲天而起,将天空映成诡异的橙红色。浓烟像巨大的黑色柱子,升上天空,在东南风的吹拂下向西北方向飘散。谷道里,无数人影在火焰中挣扎、奔跑、倒下。惨叫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隐约可闻。
清舟数了数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