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慢。
月生伯伯在茶馆门口看见了他们,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郑叔,这位是……”
“我老伴,丽雅娜。”郑光才说,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丽雅娜对着月生伯伯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郑光才的婆娘。”
月生伯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去泡茶,一边泡一边念叨:“您是婶子?好事好事,添人进口了……”
茹心表妹来信了。信是寄到甄家茶馆的,信封上贴了八分钱的邮票,邮戳是龙门镇的。月生伯伯拿着信,快步穿过院子,递到甄贤婆婆手里。
甄贤婆婆正在灶房里煮猪食,手湿漉漉的,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才接过去。她没有急着拆,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看着信封上“甄贤外婆收”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还带着毛茬。字写在格子中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她在信里说――外婆,期中考我考了全班第二。英语有点难,那些弯弯扭扭的字母总是拼错。但几何我考了最高分――大表哥教我的辅助线我全画对了。
她还写道――爸爸能拄着拐杖下地了。他站在地头指挥大姐和三哥下种,手势还是那么有力,声音比以前还响亮。妈妈说你给的钱还剩大半,她帮我存着,等我考上高中再用。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大――外婆,我会好好念书,放假了再回重阳镇看您。
甄贤婆婆让月生伯伯念了三遍信,每一遍都听得仔仔细细。念第一遍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念第二遍的时候嘴角开始往上翘,念第三遍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把“外婆”两个字洇湿了。
听完她把信纸翻了过去,压在枕下那块红布里――那是当年莫愁姑姑从西岭栗子树下被捡回来时贴身裹着的红布。红布已经很旧了,边角起了毛,可颜色还是红的,像一团压扁了的火。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从西岭移栽下来的老栗子树又发了新芽,嫩绿的叶苞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她望着东山的方向,山巅上有一朵白云,像一把展开的纸扇。
“栗子树活了,人也活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这天夜里,东西哥哥一个人在教室里刻钢板。油印机刚轧过一叠卷子,墨香还未散去,满屋子都是油墨的味道。铁笔在蜡纸上划过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像春蚕在吃桑叶。
他放下铁笔,揉了揉手腕,对着对面新教学楼里亮着灯的教室看了一会儿。那些原本在漏水危房里上晚自习的学生们,如今有了一间能在暴雨天安心念书的教室。
夜风中,他身后那管挂在墙上的旧箫自己响了。不是吹响的,是被穿堂风轻轻拨动,在箫管里发出细微的低鸣。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曲子。
东西哥哥转过头,看了那管箫一眼。箫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已经很久没有吹过它了,可它还在那儿,挂在墙上,等着某个起风的夜晚。
他把黑板擦干净,在粉笔槽里挑起一根完好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明天要讲的题目。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讲台上,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转身推开教室门,往灯还亮着的那排窗户下走去。
快到学校门口时,他看见雨花姐正提着保温饭盒站在走廊下等他。她的麻花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辫梢的红头绳还是洗了又洗的那根,颜色已经从大红色褪成了粉白色。
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用围裙兜着的搪瓷盆,盆里满满地盛着刚出锅的炒花生,热气把围裙熏得鼓鼓的。
“你咋又来了?”东西哥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埋怨,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不来你能饿死。”雨花姐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又把搪瓷盆推过来,“花生我刚炒的,趁热吃。给你那些学生也分点,上晚自习饿了垫垫。”
东西哥哥揭开饭盒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酸菜肉丝面,面条卧在汤里,上面盖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酸菜的酸味和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你又放两个蛋。”他说。
“你瘦了。”她说。
远处的工地井架上还亮着一盏灯,那灯光和教室的灯光一同映在八宝琉璃井的水面上。井水被夜风吹皱,灯光碎成了无数块,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像一池子碎金子。
波光微微晃动,仿佛已流出今日重阳镇的柔肠百转与和睦安宁。
东西哥哥蹲在走廊下吃面,雨花姐坐在他旁边剥花生。她剥一颗往他碗里扔一颗,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