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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庵师太传佛意 极乐寺罗汉笑人情(6)(2 / 3)

父,别说死不死的话。茹冰考上了,您还得等着抱孙子呢。”

冷姑爷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也不擦。那笑声很粗,很响,震得茶馆的瓦片都嗡嗡响。莫愁姑姑在旁边看着,又是哭,又是笑。她抹着眼泪,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把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天晚上,东西哥哥主动要求和丽媛老师一起去井边打水。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投在青石板路上。丽媛老师看着东西哥哥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他的臂膀,月光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开学后,东西哥哥把我们班召集到教室,给每个人发了一颗白云庵的水果糖――那包糖他一直省着,没有吃完,还剩二十来颗。他说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糖,是佛前供过的,吃了能沾福气。

“可你们别光顾着吃糖。佛前供的糖,不是让你光等好运的。”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想考上大学,还得靠自己。你们看我这头发――留了剪,剪了留。以前以为长头发代表自由,剪了觉得没了自己。现在发现,头发的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头发底下的脑壳里有没有东西。”

我们吃着糖,听着他这番“头发理论”,都觉得新鲜。刘二娃大着胆子问:“那脑壳里头要有什么东西才算有东西?”

“你心里觉得真正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窗外,道,“比如,考出去,见世面,不让爸妈白供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着决心――有的说要考大学,有的说要当老师,有的说要去外面看更大的世界,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画下来。刘二娃说他要去翠屏山上拜佛,求菩萨保佑他考上中专。张大勇说他要请东西哥哥写一副“家有千书”的对联,贴在床头天天看。女生们闹得最欢,一个个把自己的目标写在纸条上,折成纸鹤串在教室的窗棂上,说等毕业了再拆开看。

窗外,阳光洒在操场上。白果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可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几颗小小的新芽。它们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却顽强地紧紧抓住枝头。

只有美媛老师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隔着窗户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她的目光穿过雀跃的人群,落在正弯腰给女生解题的东西哥哥身上。她没有进来,只是把手里的一摞团支部文件轻轻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谁也没有察觉。

期中考试结束了。我们班再次考了年级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刘二娃在教室里光着膀子挥舞着成绩单,张大勇把他的鞋藏起来,他都不生气,光着一只脚继续挥。孙小梅涨红了脸冲进教室,宣布自己几何考了九十分,然后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王红梅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拿本子登记每个人的成绩。只有李三娃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把他那双早已看不出白色的布鞋从课桌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然后对着它们傻笑了很久。

郑校长在颁奖大会上再一次念到了我们班的名字。他站在台上,两支金星钢笔在衣兜里闪闪发光,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副标准的校长笑容。可他说的话,却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有些同志问我,为什么三班每次都能考好?我告诉他们,因为三班有一个好班主任。这个班主任,不仅教学生课本上的知识,还带他们走到了书本之外,让他们知道,人生不只是分数,还有比分数更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坐于前排的东西哥哥身上。

“什么是教育?教育,不只是教会学生做题。更是教会学生做人。”

台下掌声雷动。东西哥哥站起来,鞠了一躬。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头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坐下去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嘴角轻轻弯着――不像之前那样想笑不敢笑,而是坦坦荡荡地弯着。

丽媛老师坐在教师队伍的最后一排,她也在鼓掌。她没有笑,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汪星辰。

放学后,我一个人跑到了街口的七杀碑前。夕阳正挂在东山之巅,把整座重阳镇染成一片金红。七杀碑上的裂纹在夕阳中泛着血色,无字碑在夕阳下像一个沉默的说书人。我把自己的成绩单折成一只纸飞机,对着夕阳,用力掷了出去。它飞出去几丈远,一头扎进碑座下的草丛里,不见了。我知道,来年开春,这里会开出新的野花。

几天后,我奉东西哥哥之命,去极乐寺还愿。他嘱咐我,把那本静闲师太送的《大悲心咒像解》供在观音菩萨面前,拜三拜,替他还当初在佛前许下的心愿。我在放生池边遇见了上次见过的那个老婆婆。

老婆婆的记性真好。隔着老远,她就笑着喊我小施主,还认出了我脚上的布鞋。我忍不住问她还认不认得我们甄老师。老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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