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哥哥正在黑板上画辅助线,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刘二娃,他手里的粉笔停了一下。
“进来。”
刘二娃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同桌凑过来小声问:“你爹让你来了?”
刘二娃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爹管不着我。”
东西哥哥继续讲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眼尖的同学发现,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刘二娃回来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学生回来了。有的被哥哥姐姐劝回来的,有的自己跑回来的,还有的是家长被邻居说动了――“你看人家刘老倔都让娃去了,你还端着干啥?”
到了第二周,三班的学生基本上都回来了。虽然还有两三个顽固派死活不来,可教室里的座位,已经满满当当了。
郑校长在全校教师大会上表扬了三班,说甄老师“工作有方,成效显著”。东西哥哥坐在台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家长们虽然把学生送回来了,可心里的疙瘩并没有解开。他们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不满――挑剔。
“甄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少了。我家娃回家半个小时就做完了,然后就疯玩。这哪行?”
“甄老师上课不讲课本,老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图形。课本上的例题都不讲完,考试怎么办?”
“甄老师要求太严了。我家娃说,作业写得不工整,他让重写。”
这些意见,有的送到了郑校长那里,有的送到了虚主任那里,还有的,直接送到了贾镇长的办公桌上。
贾镇长那天把我叫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金娃子,你东西哥哥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呀。我们班同学都可喜欢他了。”
“有没有人说他不好?”
我想了想:“有。有些家长说他作业布置得少,有些说他太严了。还有人说他的头发……哦,他已经剪了。”
贾镇长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扔,用手拍了拍胖胖的脑袋瓜,叹了口气。
“严也不行,松也不行。这帮家长,真难伺候。”
这时候,虚玉华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在贾镇长面前,笑盈盈地说:“镇长,为小甄老师的事发愁呢?”
贾镇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不是嘛。才上了几天课,告状信就来了。说他不讲课本,不布置作业,对学生太严……什么都有。”
虚玉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镇长,这事您不用愁。小甄老师那脾气,我在学校就听说了。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他要是一上来就跟老教师一样四平八稳,那才不正常呢。”
贾镇长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子弹飞一会儿。”虚玉华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家长们闹,是因为他们不习惯。等他们习惯了,发现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成绩比别人好,到时候不用您说,他们自己就会闭嘴。”
贾镇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虚玉华又说:“不过,有件事您得留神。郑校长那边……”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端着茶杯,透过腾腾热气看着贾镇长,眼神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贾镇长和她对视了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在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可隐隐觉得,东西哥哥在学校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就来了。
事情出在一堂几何课上。
那天东西哥哥讲的是“圆的切线”。他没有按照课本上的例题讲,而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条切线,然后问学生:“你们看,这条线和圆有几个交点?”
学生们齐声回答:“一个!”
“对,一个。”东西哥哥又在圆上画了好几条线,“那你们看,这些线跟圆有几个交点?”
“两个!”
“对,两个。”他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线跟圆只有一个交点?什么样的线跟圆有两个交点?有没有线跟圆没有交点?”
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这个问题课本上没有现成的答案,得自己动脑筋想。
东西哥哥不急,他让学生们自己想、自己画、自己讨论。课堂乱哄哄的,有的学生在草稿纸上画圆,有的在争论,有的跑到黑板前面指指点点。
正热闹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