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掐在她的下巴上,掐得她骨头疼。她的脸很近,近得沈慈能闻到她脸上的脂粉味,甜得发腻。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但目光很冷,冷得像冰碴子,能冻住人的血。
“别装了。那个孩子,是本宫要找的人。交给本宫,本宫饶你不死。”
沈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孩子是民妇的儿子,不是娘娘要找的人。”
皇后的眼神一冷。她松开手,直起身,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手帕是白色的,丝质的,边角绣着一朵牡丹。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手帕飘落,落在沈慈的膝盖上,软软的,凉凉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她转身走了,裙摆甩起来,凤凰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弧。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关起来。慢慢审。”
沈慈被拖下去,关进一间暗室。暗室在地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地上铺着石板,石板是湿的,滑溜溜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和尿骚味,浓得化不开。墙角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摇摇摆摆。
接下来的日子,是噩梦。
每天有人来审问她。有时候是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阴着脸,问她孩子在哪里。有时候是一个嬷嬷,冷着脸,手里拿着一根铁针,针尖在油灯上烧红了,问她孩子的胎记长什么样。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一个问,一个记,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不说。她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他们打她。用皮鞭抽,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像被火烧。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背往下淌。她咬着牙,不喊。又一鞭,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子。再一鞭,她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但她没喊。
他们用烙铁烫她。铁是红的,冒着白烟,凑近了能听见“滋滋”的声音,像肉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烙铁按在她的肩膀上,疼得她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她闻到了自已皮肉烧焦的味道,恶心的,甜腥的。她的眼泪流下来,不是疼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但她没喊。她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咸咸的,涩涩的。
他们用水淹她。把她的头按进水里,水是凉的,从鼻子和嘴巴里灌进去,呛得她肺疼。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但被人按住了,动不了。水面上冒着气泡,“咕噜咕噜”的,她的耳朵里全是水声。他们把她拉起来,她咳得浑身发抖,水从嘴里喷出来,混着血丝。问她:“说不说?”她摇头。又把她的头按下去。再拉起来,再问。她还是摇头。
她昏过去,被冷水泼醒,继续审。她还是不说。她只有一个念头:阿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那个孩子,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学会了笑,好不容易敢拉住她的手。她不能让他再掉进火坑里。那些人的手,是冷的,是脏的,是会把他撕碎的。
她不说。死也不说。
叮!系统提示:崽黑化值波动中,当前47。
阿秀带着阿宝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她们不敢回家,不敢去熟人那里,只能躲在城外的破庙里。破庙在山上,早断了香火,佛像上的金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蜘蛛在佛手间结网,网破了,挂着灰,在风里晃。老鼠在供桌底下打洞,土堆了一小堆,细细的。屋顶漏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像金线。
阿秀靠着阿秀攒的一点铜板买馒头吃。馒头是粗面的,硬邦邦的,嚼起来像石头。她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阿宝,小的给自已。阿宝不吃,推给她,说“姐姐吃”。她不吃,说“姐姐不饿”。阿宝就把馒头放在她手里,攥着她的手,不让她推回来。她咬一口,嚼很久,咽下去,又咬一口。阿宝看着她吃,自已也咬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小片。
阿宝越来越沉默。他不说话,不哭,不闹,只是坐在破庙门口,看着山下的小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地上划着,划来划去,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歪歪扭扭的。阿秀凑近看,看见他写的是“娘”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沈慈教他的一模一样。他写了一遍又一遍,从门口写到门槛上,从门槛写到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娘”。
阿秀看着那些字,眼泪流下来。她没擦,让眼泪流。她坐在阿宝旁边,抱着他,两个人靠着门框,等着。等着天黑,等着天亮,等着娘回来。
这天,吴状师找到了他们。他穿着一件灰布直裰,直裰上沾着泥点,下摆湿了一截,是走山路沾的。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