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顶着乌纱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便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迎了出来。
“下官合川县令,钱有为,不知几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姜月初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往里走。
钱有为在前面引着路,点头哈腰,一行人穿过前堂,来到后衙的厅堂。
茶水很快奉上。
钱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几位大人一路风尘,辛苦了,不知各位大人来我这小小的合川县,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众人便愣住了。
这县令什么意思?
姜月初皱起眉头,漠然吐出二字:“妖物。”
“哦哦,大人说的是那件事啊这熊妖作祟一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钱县令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干笑着开口:“大人,那黑熊不知为何,前几日自已便下了山,不知所踪,如今百姓已经安然无恙,再无妖物作祟,下官正准备再写一份文书,上报都司!”
“我操!”
陈通第一个没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娘的放屁!老子们一路过来,城门口还跪着一地的人哭爹喊娘,你跟老子说没事了?”
不戒和尚也放下茶杯,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钱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官家人,怎的也满口胡?”
钱县令被这两人一吓,身子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够了!”
刘珂猛地起身,一声冷喝。
他本就对姜月初先前无视百姓之举心怀不满,此刻见这县令又在此胡乱语,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几步走到钱县令面前,手按剑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上报镇魔司的是你,如今说妖物已去的也是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我镇魔司!”
“说!你是不是与那妖物有所勾结,欺上瞒下,祸害百姓?!”
与妖魔勾结?!
这顶帽子扣下来,钱县令脸色瞬间白了。
“没有!绝对没有!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妖魔为伍啊!”
他连连摆手,一张胖脸惨白如纸,“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啊!”
姜月初眯起眼睛,语气平淡。
“那便说实话。”
钱县令知道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难以收场,一咬牙,压低了声音。
“是本来本来是有妖的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几位大人可知,咱们陇右江湖上,有三大派?”
刘珂眉头一皱。
他自已便是落雁山庄出身,对此自然清楚。
“落雁山庄,惊涛门,还有宝刹寺。”
“正是宝刹寺!”
县令连忙道:“就在昨日,宝刹寺的僧人忽然找上门来。”
“他们说说那头黑熊精,本是他们寺中护山灵兽,不知怎的,偷跑下了山,这才惹出这番祸事。”
“如今正主找上门来,要将它带回山门,严加看管”
话音落下。
方才还暴躁的陈通,此刻默默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吹着茶水,一不发。
不戒和尚脸上的脸色也收敛了许多,只是摸着自已的大光头,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刘珂更是面色难看。
别说是个小小县令,便是镇魔司,也不愿轻易去招惹宝刹寺的僧人。
毕竟,陇右偏远,如今陇右镇魔司又无指挥使坐镇,遇到些小门小派也就罢了,一巴掌拍死,也无人敢多。
可宝刹乃陇右大宗,门中高手如云,在陇右经营数百年,信徒遍布各州府,门下弟子与各路官员、豪绅大族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
说它是江湖门派,倒不如说,算是陇右道一方霸主。
与宝刹寺这等庞然大物为敌,以陇右镇魔司眼下的实力,怕是讨不到半分好处。
钱县令见众人这般反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脸上的惊恐褪去,连忙补充道:“宝刹寺乃是佛门圣地,在咱们陇右道威望极高,常年布施粥米,救济灾民,那寺里的高僧,个个都是慈悲为怀”
刘珂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姜月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