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便被眼前的景象撞了满怀。
地下空间竟比预想中辽阔数倍,穹顶缀满了缀着银箔的彩绸,随风轻晃,恍若漫天星子坠落;两侧摊位鳞次栉比,挂着各色纱灯,朱红、靛蓝、明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果然热闹非凡!
赵延玉兴致勃勃地观看着。
有来自西域各处的商队,拴着成群的、神骏的高头大马,马贩子夸耀着马的脚力和血统,唾沫横飞。
赵延玉在马市前驻足,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些马骨骼匀称,四肢有力,确是良驹,若能引入月朝,于骑兵大有裨益。
两人沿着摊位缓步前行,只见宝石摊位上,红的玛瑙、蓝的青金石、绿的翡翠被盛在描金托盘里,熠熠生辉。
摊主介绍道:“这些都是雪山深处采来的宝石,打磨后可做饰物,亦可当货泉交易,不少邦国的商人都爱收。”
赵延玉拿起一颗红宝石,在光下细瞧,发出鸽子眼睛似的艳光。这般成色在月朝都少见。
不远处更有香料摊,肉桂、豆蔻、胡椒、丁香、没药、乳香,各种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有的可以制香,有的调味,有的可以入药。
再往前走,还有售卖各色谷物、奇异花果种子的摊位。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市集灯火璀璨,喧嚣中倒品出一丝宁静。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起初只是远方传来一阵模糊的、不同于节日喧闹的骚动声,像是许多人同时奔跑呼喊。
紧接着,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响起,由远及近!
市集上的人群起初茫然,随即,便陷入无边的惊慌!
“怎么回事?”
“是城门方向!”
“快跑啊!乱起来了!”
“有叛军!赤喉人打进来了!”
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奔逃,互相推挤踩踏。远处隐约可见黑烟升起,兵器撞击声、惨叫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保护大人!”赵延玉的护卫队长厉喝一声,几名护卫立刻拔刀,将赵延玉和迦陵护在中间。
迦陵频伽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变得凝重,他猛地抬头望向王宫方向,眼眸中锐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
“走!回王宫!现在那里最安全!跟我来!”
他直接拉着赵延玉,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冲去。护卫们紧随其后。
然而,混乱已然波及全城。没跑出多远,一队手持弯刀、狂呼乱叫的乱军便从街角冲出,恰好撞上他们!
“放箭!”
数支箭矢射来!
迦陵反应极快,猛地将赵延玉向旁边一推,自己则侧身一滑,在这间隙里抽出一把银色短弓,搭箭、开弓、松弦,瞬息之间完成!
“嗖!嗖!”
两支箭矢精准地命中空中飞来的流箭,将其击落!第三支箭则直取那名小头目咽喉,那人应声而倒。
赵延玉刚站稳,就见另一名叛军挥舞着弯刀,满脸狰狞地向她扑来!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着这些日子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侧身闪避,迅速摘下背弓,抽箭、扣弦、瞄准。
那个扑来的身影在她眼中,仿佛与往日山林间追逐的猎物重叠了。
“嗖――!”
箭矢离弦,正中叛军胸口!
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没入胸膛的箭杆,又抬头瞪向赵延玉,口中嗬嗬作响,随即仰面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了几滴在赵延玉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赵延玉握着弓,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一个符号,一个靶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手中变成了尸体。
可赵延玉来不及细想,立刻跟紧了迦陵的脚步,两人踩着满地狼藉,在护卫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冲回了王宫。
宫门在身后轰然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兵荒马乱。
赵延玉靠坐在石墙上,大口喘息,脸上溅到的血点已经半干了。
迦陵站在她面前,气息也有些急促,他看着她脸上那几点刺目的暗红,眉头轻蹙。
赵延玉以为他是不喜见血。
可下一刻,却见迦陵抬手,用自己雪白的内袖袖口,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血渍擦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