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微微发凉。
沈茂山放下茶杯。
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娘强。”
沈虞把银票收好。
没接这句话。
她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爹,张氏的案子,警察署会依法判。沈柔跑不远,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接回来,交警察署。沈家不会倒――只要您别再让外人当家。”
她跨出门槛。
身后,那只茶杯还搁在桌上。
一丝热气都不冒了。
沈茂山没再说话。
三天后。
旧厂区翻修开工。
生锈的铁门被工人合力卸下来。
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新砌的青砖泛着湿冷的水汽。
沈虞站在厂房前的空地上。
春草抱着账本站在旁边,嘴里念个不停。
“买机器花五百,翻修花三百,进原料花一百……”她抬起头,脸皱成一团,“大小姐,咱们账上又见底了。”
“够撑多久?”
“要是这个月没大的进账,撑不到月底。”
“够了。”
沈虞抬头。
看着墙上那四个粉笔字。
虞记工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头,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第一纺纱车间,九月投产。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袖子上。
她没有拍。
就那样站着。
看着那行字。
声音很轻,也很稳。
“明天贴招工启事。码头上的失业女工,砖窑里救出来的姑娘,被拐过回不了家的――只要手上有力气,愿意学,全部招进来。包吃住。月钱按市价再加一成。”
春草赶紧掏小本子,飞快地记。
街口。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那里。
老位置。
林舟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督军,沈大小姐的厂子翻修开工了。听说是沈老爷借了她五百大洋。”
傅沉渊没说话。
他看着那道身影。
素色旗袍。
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
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工地上。
她在墙上写字的时候,那个动作――
跟她平时在账本上记数一样。
一笔一划。
不犹豫。
仿佛她写下去的不是粉笔字。
是军令。
“林舟。”
“在。”
“去查。北平哪家纱厂有淘汰的旧纺机,还能用的那种。匿名转到虞记名下。”他停了一下,“别说是我出的钱。”
林舟愣了一瞬。
低头:“是。”
顿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件事。沈大小姐前几天回了一趟沈家,沈二小姐的踪迹应该已经摸到了。属下按您的吩咐,没让人打草惊蛇。”
“沈柔不用我们插手。”傅沉渊靠在座椅上,目光还是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让她自己处理。”
隔了一会儿。
他又补了一句。
声音很低。
“她处理得比我们干净。”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