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让我不得不想――沈家到底怎么回事?
外婆端着热好的红薯粥出来,放我面前。粥很稠,上面卧个荷包蛋。
“吃吧。”外婆坐对面。
我扒了两口粥。忍不住开口:“外婆,渡口那边最近出事了,您知道吗?”
外婆没回答。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乳放嘴里,慢慢嚼。
“阿浩说从上游冲下来一具棺材,沉到渡口前的江底了。棺材盖上刻着‘沈’字。”
外婆嚼豆腐乳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筷子,抬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生气。更像……认命。
“你远哥也去了渡口。”我继续说,“他昨晚给我发消息,说有点不对劲,今天一早再去看看。我打不通他电话了。”
外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摔地上。
她快步走到堂屋神龛前。那是木制龛位,常年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前面有香炉。外婆从香炉下面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发黑了。
她把铜镜翻过来。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中间一个太极图。
“小寻。”外婆声音沉下来,像换了个人,“你远哥去渡口,不是去看水情。”
“那去干什么?”
外婆把铜镜放桌上,推到我面前:“他是去堵一个口子。”
“什么口子?”
外婆没回答。她回里屋,几分钟后拿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模糊了。她把书放铜镜旁边。扉页上几个粗重毛笔字――“沈氏殓葬录”。
“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渡口。”外婆说,“在那之前,你把这本东西翻一翻。至少前几页看完。懂点规矩。”
“什么规矩?”
外婆盯着我眼睛,一字一顿:“活人别挡死人的路,死人别坏活人的事。但荒渡那个地方,死人和活人的路,早搅在一起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整个院子亮了。
我隐约看见石榴树下站着一个黑色人影。穿着旧式长衫,低着头。
闪电灭了。人影也没了。
外婆背对着窗户。像没看见。又像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
她把那本《沈氏殓葬录》往我面前推了推,端起粥碗进了厨房。
雨又大了。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殡者,敛也;葬者,藏也。生者之道在阳,死者之归在阴。阴阳不乱,天下太平。”
这句话下面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旁边是外婆的字迹――只有四个字:“荒渡不乱。”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