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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漫长的白天(1 / 2)

第七天的白天,比平时长。

王旭坐在桌前,把数学卷子摊开。第一题,35加47。又是这道题。他写上82,然后停了。第二题不会做,第三题也不会。他把卷子翻过去,空着。

大伯在走廊里来回走。走了十几趟,停下来,点根烟,抽两口,掐灭。又走。

林生靠着墙,闭着眼。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像秒针。

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件王旭的校服。衣服袖口破了一个洞,她用针线缝。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看得很仔细。线是白色的,校服是蓝色的,白线在蓝布上很明显。

“妈,线颜色不对。”王旭说。

“我知道。没有蓝线。”

“那等买了蓝线再缝。”

“先缝上。破了不好看。”

王旭没再说话。

中午,妈妈做了饭。红烧肉,青菜,蛋花汤。王旭吃了半碗饭,肉吃了两块。大伯吃了一碗,汤喝了三碗。林生吃了一碗饭,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吃完饭,王旭去洗碗。水龙头的水还是冰的,冲在手上,凉飕飕的。他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在桌上。

下午,太阳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明晃晃的。王旭坐在阳光里,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梦到了古墟。

黑色的天空,灰白的草地,枯死的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王雪。她的红裙子在灰白色的草中间,像一滴血。

“他来了。”王雪说。

“先生?”

“嗯。魂回来了。”

“在哪儿?”

王雪指了指那棵枯树。树干上,有一个人的轮廓。像树皮鼓起来,人形。手,脚,头。树皮很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黑色的人形,蜷着,像还没出生的婴儿。

“他在树里?”王旭问。

“树在吃他。”王雪说,“令牌在树根底下。树吃了令牌的力,在长。他回来的时候,树已经变了。树干上有了裂缝。他钻进去,想找令牌。进去了,出不来。”

“他会死吗?”

“树在慢慢吃他。先吃腿,再吃手,再吃身体。魂最后吃。”

“还能撑多久?”

王雪想了想。

“很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王旭看着树干上那个人形。它在动,慢慢蠕动,像在挣扎。但没有声音。

“你呢?”王旭问,“你能出来吗?”

“不能。我看着他。他出不来,我就走不了。”

“你一个人?”

“那些缝起来的人也在。他们也在看着他。”

王旭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醒了。

阳光还在,照在脸上,晃眼。妈妈坐在旁边,看着他。

“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

“古墟。王雪。”

妈妈没问王雪是谁。她可能知道。

“先生回来了。”王旭说,“在树里。出不来。”

大伯停下脚步。

“真的?”

“王雪说的。树在吃他。”

大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生睁开眼睛。

“树吃他,他就出不来了。令牌在树根底下,树用令牌的力在长。他越挣扎,树吃得越快。”

“那他会死吗?”大伯问。

“会。但很慢。”

王旭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麻雀在地上跳,啄食地上的面包屑――那是大伯早上吃剩的。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古墟里,一棵树在吃一个人。

王旭把手伸进口袋。令牌不在那里。令牌在树根底下,在树根下面的裂缝里。

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纸。

他把纸掏出来。

是那张地图。折成小方块,一直放在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他打开地图。古墟,通道,大厅,柱子,门,房间,窄路,山谷,枯树。枯树下面,他画了一个叉。那是藏令牌的位置。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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