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回来!”大伯压低声音喊,嗓子发紧。
王旭没理他。他把门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下巴很尖,皮肤发黄,像涂了一层蜡。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王旭。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是谁家的小孩?”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王旭没回答。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大伯头皮发麻的话:
“你身上缝着别人的东西。”
那个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的左手。”王旭指着他的左手,“那不是你的手。是一个女人的手。她还在哭呢。”
那个人下意识地把左手缩进袖子里。
“还有你的心脏。”王旭歪着头,像在听什么声音,“你的心脏在说话。它说它不是你的。它说它想回家。”
大伯握紧了桃木剑。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王旭。
“你能看见?”他问。
“能。”王旭说。
那个人笑了。笑容很冷,像殡仪馆里冰柜的冷气。
“那你有没有看见――你自己怎么死的?”
他伸出了左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惨白,指甲发黑,手背上有缝合的线痕,像一条蜈蚣。
朝王旭的脖子抓过来。
大伯冲上去,桃木剑劈在那只手上。
“啪!”
桃木剑断了,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撞在墙上。
那个人纹丝不动。他转过头,看着大伯,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大伯胸口。
大伯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眼前一阵发黑。他滑下来,坐在地上,嘴角淌血,胸口火烧一样疼。
“大伯!”王旭喊了一声。
那个人重新转向王旭。那只缝合的手又伸过来了。
王旭没退。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个人。
那只手停在他面前三厘米的地方。凉气扑在脸上,像从冰柜里吹出来的。
那个人没敢再往前。
王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敢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脏在哭。它说它死的时候也是被人挖出来的。它说你不是坏人,你是被害的。它说那个人也缝了别的东西在你身上,你在找他。”王旭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死了,就没人能听见它们说话。你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缝你的人。”
那个人的手开始发抖。怕的。
他慢慢把手缩回去。那只缝合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颤。
“你是谁?”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威胁,而是发抖的疑问。
王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你身上缝了六个人的零件。一只手,一个心脏,两片肺叶,一个肾脏,还有一小块肝。”王旭一个一个数,像在数今天吃了几个小笼包,“它们都在哭。它们都想回家。最快的那一个――你的左手――它说它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的印子。她死的时候还戴着婚戒,戒指被人拿走了。”
那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喘气。帽檐歪了,露出一道疤从额头划到眉骨。
“你能帮我?”他问。
“能。”王旭说,“但你得告诉我,那个把你缝起来的人,他在哪儿?”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大伯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小牌子,蹲下来,放在地上。
“他在城东的老宅子里。这是进去的钥匙。你拿着。”他把牌子推到王旭脚边,“那个缝我的人,也想要这块令牌。你别让他得到。”
王旭弯腰捡起那块牌子。
冰凉,像冰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字:炼。
“你叫什么名字?”王旭问。
黑衣人站起来,帽檐重新遮住了半张脸。
“我没有名字。零件都是别人的,名字也是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