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总管领旨退下,御书房重归安静。
赵宸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际,晨光温柔洒落,遍覆山河宫阙。数十年深宫晦暗终于彻底散尽,可那些枉死的忠良、深埋的冤屈、破败的人心、紊乱的规制,终究是真实存在过的伤痕,无法彻底抹平。
他赢了权场博弈,稳了社稷山河,却终究留不住逝去的忠魂,赎不回过往的沧桑。
这便是帝王之路,杀伐有度、取舍两难,执掌万民生死、社稷兴衰,便要承受无尽遗憾、无尽牵绊。
午后,日头渐高,天光和煦,暖意遍洒大地。
天狱之内,早已不复往日的阴森肃杀。经过数次肃清整改,旧年狱中的戾气、阴暗、私刑痕迹尽数清除,值守之人皆是新晋选调、秉公守法的禁军士卒,氛围规整肃穆、清净公正。
最深处的单间囚室,干净简洁,无枷锁桎梏、无脏乱污秽,唯有一扇小窗,可窥见一方朗朗青天、悠悠白云。
苏怀瑾端坐草席之上,一身素色囚衣,发丝规整、面容平静,无半分囚徒的狼狈颓唐。二十余日囚狱磋磨,早已洗尽他半生官场浮华、权场戾气,让他褪去柳氏幕僚的身份枷锁,回归最本真的通透心境。
听闻狱卒传报的圣谕,他没有丝毫意外,亦无半分不甘,只是缓缓垂眸,轻声道谢:“臣,谢陛下成全。”
他早已预知结局,也早已坦然接受。
死罪,是他半生附逆、助纣为虐应得的责罚;体面,是他破局献证、拨乱反正应得的恩赐;家族安稳,是他赌上一切、幡然醒悟换来的唯一慰藉。
于他而,今日赴死,不是刑罚终结,而是解脱新生。
从此,不必再困于主仆羁绊、不必再陷于权术纷争、不必再迫于家族安危、不必再熬于内心煎熬。半生罪孽,一死清偿;半生沉疴,一死落幕。
无人前来探视、无人前来送别。昔日同朝依附太后的旧臣,人人避之不及、唯恐牵连;昔日对立的清流朝臣,与他素无交情、亦无牵绊。偌大朝堂,数十年浮沉,他终究是孤身而来、孤身而去。
可他丝毫不觉凄凉。
他抬手透过小窗,望着那方澄澈蓝天,清风穿窗而入,拂过他的鬓发衣衫,温柔坦荡、无拘无束。这是他追随柳氏四十年,从未见过的干净天地。
四十年前,他初入朝堂,亦是心怀社稷、志存高远,渴望秉公履职、辅君安民、造福一方。彼时的他,眼底有光、心中有梦、一身正气、不染尘嚣。
奈何深宫权浊、朝堂纷乱,柳太后执掌大局、权倾朝野,新人入局,若无依附、无有靠山,便寸步难行、难以立足。为仕途顺遂、为家族安稳、为立身朝堂,他一步步低头、一次次妥协、一遍遍沉沦,最终沦为太后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棋。
他亲手斩断初心、掩埋正气、依附私权、助乱朝纲,帮柳太后清除异己、遮掩罪证、排布暗局、祸乱社稷。世人骂他奸佞、斥他附逆、鄙他无骨,句句属实、字字不冤。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苏怀瑾低声喃喃,语声轻柔,带着无尽唏嘘与释然。
“我苏怀瑾,半生为官,半生逐权,半生为人做棋,半生蒙蔽本心。以为攀附权贵可安身、以为权谋算计可立足、以为顺从主上可保家族安稳,到头来,皆是大梦一场。”
“太后予我高位、予我权柄、予我荣光,却从未予我真心、予我公道、予我退路。有用则用、无用则弃,顺之则荣、逆之则亡,四十年牵绊,不过是一场凉薄交易。”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平衣襟褶皱,动作从容端正,如同整理半生狼狈的人生。
“雾谷二十七忠魂、落霞坡一众斥候、数载蒙冤直臣、无数枉死廉吏……诸公冤屈,皆因我助纣为虐、俯首从逆而起。”
“我今日一死,不为赎罪,罪无可赦;不为求名,名节已毁。只为告慰忠魂、清偿旧债、了结执念,让数十年晦暗朝堂,因我一死,彻底清零。”
字字坦诚、句句恳切,无半分辩解、无半分狡辩,唯有直面罪孽的通透、清偿过往的决绝。
囚室寂静,清风有声,天光无,静静见证这一场迟来的醒悟与落幕。
苏怀瑾静坐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
所幸,他沉沦半生,终有一悟;所幸,他罪孽满身,终有一偿;所幸,他临终一搏,换得朝堂清明、忠魂昭雪、阖家安稳。
若是至死执迷、终生附逆、埋没真相、纵容晦暗,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遗臭万年。
“陛下少年明君,心怀社稷、公允坦荡、宽严有度。”他轻声低语,眼底满是笃定,“大胤得此君,是山河之幸、万民之幸、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