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不谈疑点、拒不等待查证,反倒显得咄咄逼人、急于盖棺定论,失了公允持正的姿态。
人心风向,悄然逆转半分。
柳太后坐在帘后,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她最忌惮的,便是赵宸这般沉稳通透、进退有度的手段。
若是少年帝王暴怒争辩、强行辩驳,反倒落了急躁心虚的口实;可他这般坦荡立约、静待实证、不卑不亢,直接占据了公道高地,让她所有先发造势尽数落空。
三日之约,当众立下,满朝文武皆是见证。
三日后若是真相相悖,她今日所有颠倒黑白的说辞,都会沦为构陷君上、蒙蔽朝堂的铁证。
可她此刻,已然无法收场。
大势已起,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接续僵持。
片刻沉寂后,柳太后缓缓出声,语气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压迫感:“陛下既然这般说,那本宫便给朝堂三日公允。”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本宫便静候墨影归京,静候所谓铁证现世。”
“只是本宫有在先――三日之后,若无实证,便是陛下纵容暗卫欺瞒朝堂、妄乱边疆、蒙蔽君上!届时,休怪本宫不顾母子情分,依国法严惩,整肃皇权规制!”
她反手再设死局,加码赌约。
三日之内,若铁证稍有瑕疵、口供稍有偏差、痕迹稍有缺失,她便可顺势反咬一口,定帝王欺瞒朝堂、败坏纲纪的重罪,直接压制皇权,彻底锁死胜局。
极致的拉扯,极致的凶险。
赵宸淡淡颔首,声线坚定无波:“一为定。”
君臣对峙,帝后博弈,当众落定三日赌局。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无人再敢出声。所有人都清楚,这三日,将是大靖朝堂数十年来最凶险的变局。三日之后,要么皇权破冰、重整朝纲,要么后权彻底稳压、帝王再无出头之日。
朝堂纷争暂且落幕,太后无奈收回处置口谕,这场声势浩大的颠倒黑白、抢先定罪,终究没能彻底成型,只留下满朝疑虑与漫天暗流。
“退朝。”
太后语声微凉,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郁。
百官躬身行礼,陆续退离大殿,步履匆匆,私下低语不休,整座皇城都被笼罩在三日赌约的风暴之中。
待百官散尽,殿内空寂,珠帘轻晃,氛围彻底沉冷。
柳太后起身,凤袖一拂,转身离去,不再与赵宸多一字。背影端庄挺拔,却藏着极致的紧绷与阴寒。
御书房内,天光斜落。
赵宸坐回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御笔笔杆,神色沉静依旧。
王承恩紧随而入,心头大石半落,又余忐忑,低声道:“陛下,今日朝堂凶险万分,太后颠倒黑白、强行定罪,若非陛下当机立断立下三日之约,今日暗卫污名便彻底坐实了!”
赵宸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光,轻声道:“她能抢一时舆论,抢不了一世真相。”
“今日越是咄咄逼人,三日后崩塌越是彻底。”
王承恩迟疑道:“只是太后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三日后铁证入京,怕是她依旧有说辞推脱、转移视线、搅乱局势。”
赵宸唇角微扬,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朕要的,从来不是她无话可说,而是让满朝文武人人看清真相,人人看透她的假面。”
“朝堂之争,终究争的是人心向背,是公理正义,不是口舌诡辩。”
“传令墨影,严守三日之期,准时入京。沿途不许快行、不许绕行、不许隐匿,堂堂正正,携证而来,让所有痕迹、所有人证、所有物证,完整无瑕,当众现世。”
王承恩郑重领命:“奴才遵旨!”
与此同时,凤仪宫密室。
殿门紧闭,檀香尽敛,氛围阴寒刺骨。
柳太后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面色冰冷,眼底翻涌着狠厉与焦躁。
今日朝堂,她看似声势浩大、步步紧逼,实则已然落了下风。
她太急于翻盘,太急于抹平破绽,反倒被少年帝王抓住契机,当众立下三日赌约,将所有局势拖入公开对峙的局面。
一旦三日后铁证尽数现世,她多年积攒的摄政威望、公允名声,将彻底崩塌,再无挽回余地。
贴身内侍跪伏在地,神色惶恐:“太后,如今满朝瞩目三日之约,墨影携证归京已成定局,我等……该如何破局?”
柳太后沉默良久,指尖泛白,字字冷硬:“破局,唯有最后一途。”
“截断归途,毁尽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