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卸下满身重甲,沉重的甲胄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压得人心头沉重无比。连日督战、不眠不休、心力交瘁,让这位老将疲惫到了极致。
他花白的头发沾满血污沙尘,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尽是风霜血泪,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疲惫沧桑、满目悲凉。
案桌之上,厚厚一叠阵亡名册、伤损清单、粮草损耗账目,堆积如山、字字刺目。
伯颜伸出布满老茧、久经战阵的双手,轻轻抚过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指尖微微颤抖、难以自抑。
一个个鲜活的将士,昨日尚且鲜活勇武、戍守边疆,今日便化作荒漠枯骨、埋身山河。无数家庭自此破碎、妻儿孤寡、老父无依,累累忠骨、一腔热血,尽数耗于同族内战、宗藩相残之中!
半生征战,他外御强敌、南平乱世,见过无数家国大义、山河悲壮,从未有一战如此令人心痛悲凉――不为拓土开疆、不为保国御敌,只为皇室权争、宗藩内斗、朝堂乱政,白白葬送万千将士性命、耗尽帝国百年元气!
“丞相……”
之前的负伤副将缓步走入大帐,神色沉重、语气悲凉,躬身低声禀报后续战局与民情:
“我军虽击退贼军、守住和林,奈何自身伤亡极重,精锐尽损、疲敝至极,已然无力追击残寇、收复全境。更棘手的是,漠北数十大小部族,经此一战,人心彻底涣散。”
“时至今日,依旧有大半部族作壁上观,不助朝廷、不附叛军,只求自保;更有十余部落公然依附海都,为贼军供给粮草、传递军情、充当向导。他们皆,朝廷桑哥乱政、苛剥天下,君王年迈、朝政昏暗,与其受元廷苛政压榨,不如追随海都、复蒙古祖制,求得一线生机。”
“北疆民心、部族军心,已然大半背离朝廷,难以挽回啊……”
这番话语,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伯颜闻,久久默然、无话可,唯有一声沉重悠长、满含悲凉的叹息,回荡在清冷大帐之中。
他心中无比清楚:
海都之乱,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边疆,叛乱、宗藩反叛。
这是大元立国以来,最深层、最致命的国运裂痕总爆发!
是汉法与旧制百年博弈的彻底决裂,是黄金家族正统权争的终极对立,是中央皇权与西北宗藩的百年割裂,更是昏暗朝政、苛政扰民积累数十年的民心反噬!
桑哥在大都深宫大肆敛财、苛剥天下,朝堂权臣争权逐利、腐朽昏聩,帝王暮年倦怠、把控无力,导致天下疲敝、民心怨怼、边疆离心。
这才是海都敢兴三十万大军、举国叛乱,漠北部落纷纷背离、内战绵延数十年的根本根源!
此战之后,大元看似守住了和林、稳住了北疆,实则帝国的筋骨被彻底打断、国运被狠狠透支。
曾经横扫欧亚、万众归心的大蒙古大一统帝国,自此彻底名存实亡。
黄金家族彻底分裂、宗藩彻底割裂、北疆彻底失控,中央朝廷再也无力节制西北、统御漠北,大一统的盛世假象,彻底轰然破碎、不复存在!
元廷与西北宗藩的百年内战,自此彻底陷入无休止的拉锯消耗之中。年年烽火、岁岁战乱,军力耗竭、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再也无半分盛世气象!
良久,伯颜缓缓抬头,眼底疲惫散去,只剩老臣护国的赤诚与决绝。
他深知,战事未止、危局未破,若朝堂依旧苛政不止、乱象不除,今日守住的和林,明日依旧会再度沦陷,大元江山终将彻底崩塌!
当即,伯颜起身落座,提笔蘸墨、伏案疾书,字字泣血、句句赤诚,写下一道千泣血疏奏。
疏中详述漠北血战惨烈、将士阵亡之巨、北疆民生之艰、部族离心之危,直桑哥理算苛政之弊、朝堂紊乱之祸、内耗亡国之险。
恳切恳请忽必烈:暂停天下理算、罢黜苛政、安抚百姓、休养生息;整顿朝堂、肃清朝奸、收拢民心;调拨粮草军械、安抚北疆部族、犒赏阵亡将士、稳固边疆军心。
唯有安内,方可攘外;唯有恤民,方可卫国!
写罢疏奏,伯颜亲手封缄,命加急驿卒,日夜兼程、飞驰大都,誓死谏君、以救国运!
四、深宫昏聩藏奸佞,盛世崩塌入深渊
千里漠北的血战悲歌、万千将士的枯骨忠魂、老臣泣血的赤诚疏奏,跨越千山戈壁、万里风沙,历经数日辗转,终于送入大都深宫,递至忽必烈御案之前。
可此时的大都皇城,依旧歌舞升平、假象太平,丝毫不见边疆血战的惨烈、帝国崩塌的危机。
暮年的忽必烈,病痛缠身、精力枯竭、倦怠朝政,早已没有了壮年帝王宵衣旰食、勤政爱民的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