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弟并无大碍,既然是宴席之上,一时冲突,那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看向薛扯别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此事,我记下了。”
“宴席,继续。”
这话一出,薛扯别乞心里,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一沉。
他太了解铁木真这种人了。
铁木真不是不生气,是把这笔账,死死记在心里,早晚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当夜,宴席散去。
薛扯别乞回到自己营地,立刻召泰入入内,屏退左右,密议到深夜。
帐内灯火昏暗,两人脸色都极为凝重。
泰出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你在帐中,当众顶撞铁木真,他面色平静,可眼神吓人。此人外宽内狠,从不会白白吃亏。这一次,他不会放过我们。”
薛扯别乞咬牙,面色狰狞: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我们低头,他会慢慢削弱我们,拆分我们的部众,最后把我们一刀杀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我们正面打,打得过他吗?他刚大胜,军心正盛,又有博尔术、木华黎这些猛将,我们没有胜算。”
薛扯别乞眼中闪过阴毒:
“他主力在外,老营空虚。
老营里面,是他的母亲诃额仑,是他的妻子孛儿帖,是他的儿女,是所有将士的家眷、老弱、妇幼。守卫最是薄弱。”
泰出一惊:
“你要……袭老营?”
“对。”薛扯别乞声音发狠,“我们连夜出兵,避开他的主力,直扑他后方老营。一把火烧光他的营帐,抢走他的母亲妻儿,劫走他的粮草财物。
只要抓住他的家人,铁木真军心必乱,部众必散。
到那时,草原之上,谁还敢不服主儿勤?”
泰出浑身一震,犹豫片刻,眼中也露出决绝:
“好!就这么办!事到如今,不反,是死;反,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当即定下计策:
整点本部精锐勇士,趁夜色深沉,悄悄开拔,全速奔袭铁木真后方老营。
夜半时分,月色昏暗。
主儿勤骑兵衔枚疾行,马蹄裹布,不惊动斥候,一路直奔铁木真的后方营地。
老营之内,一片安宁。
这里没有铁甲森严,只有妇人、老人、孩子、伤员,还有看管牛羊的牧人。守卫不多,也从未想过,同族宗室,会在深夜举刀相向。
等到主儿勤骑兵冲到营前,守卫才惊觉不妙,吹响号角,可已经晚了。
“杀――!”
喊杀声骤然撕裂夜空。
主儿勤人冲入营地,见帐就烧,见人就砍,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铁木真的母亲在哪里?”
“抓孛儿帖!抓他的妻儿!”
诃额仑夫人在帐中听到动静,脸色剧变,立刻起身,披上衣衫,走出大帐,高声镇定指挥:
“都不要乱!妇幼往山后躲!勇士们护住家小!”
老弱妇孺惊慌奔逃,哭声震天。
忠心于铁木真的部众,拼死抵抗,可人数太少,根本挡不住凶悍的主儿勤精兵。
一场浩劫,落在老营。
等到主儿勤人劫掠够了、杀够了,才带着掳走的牛羊、财物、俘虏,从容撤退。
老营一片狼藉,尸横遍地,帐篷大半化为灰烬,伤者哀嚎不止。
天快亮时,噩耗传到铁木真大营。
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入大帐,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
“可汗!大事不好!
主儿勤部反了!
他们夜袭老营,烧杀抢掠,死伤无数,夫人受惊,部众家眷多有死伤,牛羊财物被掳走大半!”
一句话,让整个大帐,死寂一片。
铁木真正在和博尔术、木华黎等人商议整编部众、安抚新附部落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
他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脸色,从平静,一点点变得铁青,再变得漆黑如墨。
周身气息,冷得让人不敢呼吸。
手指紧紧攥住腰间刀柄,指节发白,骨节凸起,手臂青筋隐隐暴起。
他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