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接过茶,杯盏贴在掌心,烫意从指腹渗进来。
他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那片叶子。
商朝兵力、西岐粮草、沿途关隘的地形、各方诸侯的态度。
但每一次盘算,最后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姜子牙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
“世子,兵者有五事:道、天、地、将、法。
商纣暴虐,失道于天,此其一。
西岐粮食充足、民心所向,此其二。
大王帐下能人辈出,此其三。
姜某不才,愿为殿下筹谋,此其四。”
他顿了一下。
“但商朝根深叶茂,有闻仲太师坐镇,有孔宣那样的悍将。
胜算……最终还是取决于天意。
姬发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相父,你觉得……纣王帝辛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子牙放下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
雄才大略,但刚愎自用。
不信神佛,只信刀兵。
那他跟吾相比呢?
姬发没有等到姜子牙的回答,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
吾知道那边也有能人。
但能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姜子牙拈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着放回去,指尖在盏壁外面摩挲了一圈。
比如?
比如——
姬发端着自己那杯茶没喝,手掌贴在杯壁上暖着。
他们想被认可。
姬发看着自己杯里浮沉的茶叶梗,那根梗沉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
人这一辈子,求来求去,不过就是有人懂他、信他、认他。
商纣那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在纣王面前活得战战兢兢的?
他们怕他。怕,就不会忠心。
姬发看着茶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茶水微微扭曲了,看上去有点陌生。
“相父,你曾教过我只要找准每个人最想要的东西,就能把人拉到我们这边来。”
姬发抬起脸,那笑容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
“吾会给每一个人他想要的。”
“吾会给每一个人他想要的。”
“将士们想要荣誉,吾给他们荣誉。”
“百姓想要温饱,吾给他们温饱。”
“投靠吾的人才想要被重视,吾重视他们。”
他顿了顿。
“然后他们就会为吾所用,为吾赴死。”
姜子牙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眼底笑意却渐渐深了。
“少主能悟到这一层,我放心了。”
姬发从桌案上拿起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
哪吒、孔宣、大鹏、三霄、赵公明。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几行小字标注:身份、来历、性情、软肋、可用之处。
姬发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划过,指甲沿着字的笔画走了一遍。
这位哪吒兄弟,命够硬的。
殿下,此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反刃。
姬发把帛书卷起来,重新放回案上。
那把刀,吾亲自去接。
姜子牙的手指在茶盏沿上停住,望着姬发的侧脸,火光在姬发的颧骨上跳动,把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异常坚毅。
殿下圣明。
茶盏被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极细的磕响。
姬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吹得灯焰歪了一下。
窗外,西岐的夜很安静。
没有哭喊,没有冤屈,没有人在墙角冻死。
他亲手治理下的这座城,每一个人都吃得饱、穿得暖、有活干。
他为此付出了很多。
时间、精力、心血,还有一部分自己的良心。
但那些都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说。
他比帝辛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五日后,西岐城郊,哪吒落脚的驿馆门口忽然喧闹起来。
哪吒正盘腿坐在后院石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