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山野基建,无休止的重体力劳作,从天色未亮的凌晨,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日、没有温饱保障、没有医疗救治、没有半点人文温情。
干活稍有懈怠、动作稍有迟缓、体力稍有不支,迎来的就是打手们毫不留情的打骂体罚,木棍抽打、皮带挥砸、脚踹掌掴,是家常便饭。身体稍有病痛、轻微不适,不会有任何人过问、不会有半点药物救治,只能自生自灭、硬扛死撑。
一旦有人重伤、重病、彻底透支体力、失去劳作价值,彻底沦为无法创造利益的“废人”,等待他们的,只有唯一的结局。深夜时分,会有打手将奄奄一息、无力挣扎的伤者,粗暴拖拽上车,塞进那辆密闭的黑色无牌面包车,连夜开往深山最深处、最隐蔽的无人区,随意丢弃在山沟、荒坑、密林之中,任由其缺水缺粮、病痛缠身、冻饿交加,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没有人记录他们的姓名,没有人登记他们的籍贯,没有人追问他们的去向,没有人追查他们的死亡。他们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深山里,从此彻底湮灭、无人知晓。
六十二岁的老川,就是这样默默陨落的。
老川是四川达州人,一辈子扎根乡村、勤恳务农、老实本分,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从未害过任何人。本该是花甲之年、回乡养老、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被残酷的生活逼得背井离乡、千里南下。家里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常年需要药物维系生命,医药费、营养费常年不断;家中孙辈尚且年幼,正在读书求学,学费、生活费无从着落;家里几亩薄田产出微薄,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生计,更扛不住常年的医药开支。
为了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为了给老伴续命,为了供孙儿读书,年过六旬、年迈体弱的老川,不得不咬牙拼尽最后一把力气,拖着衰老孱弱的身躯,告别故土亲人,千里奔赴广东讨生活。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唯一的念想,就是多挣一点辛苦钱,治好老伴的病,供大孙儿读完书,等家里境况好转,就回乡安稳度日。
哪怕身处炼狱般的黑工地,哪怕日日超负荷劳作、日日被打骂欺压、日日忍饥挨饿,他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淳朴本分与善良隐忍。他从不偷懒耍滑、从不消极怠工、从不与人争执,哪怕手掌伤口溃烂流脓、哪怕腰腿劳损疼痛难忍、哪怕身心俱疲濒临极限,依旧咬牙坚持上工,拼尽全力干活。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疼、不怕饿,他唯一怕的,是自己倒下、自己失去干活的能力、自己被丢弃深山,从此断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老伴的药钱、断了孙儿的学费。他卑微到尘埃里,拼尽所有力气只为守住一个家的安稳,可最后,依旧落得抛尸荒山、无人收殓、无人知晓的惨烈结局。
我的同乡阿贵,同样命途凄惨、让人痛惜。
阿贵比我小两岁,和我一同长大、一同玩耍、一同长大,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他自小体弱多病,天生患有先天性肺病,常年咳嗽、气短乏力、体质虚弱,根本不宜从事任何重体力劳作。他家境比我家还要贫寒,为了给他常年治病,家里早已掏空积蓄、负债累累。
阿贵懂事、心软、善良、要强,他看着父母常年为自己操劳奔波、日夜发愁,看着家里日渐窘迫的光景,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他不甘心一辈子拖累家人、一辈子苟活故里,于是怀揣着攒钱治病、养好身体、减轻家里负担、好好过日子的简单心愿,义无反顾跟着我千里南下,奔赴广东打工求生。
他纯粹、温柔、心软、善良,哪怕自身难保、身处绝境,依旧会下意识帮扶弱小、体谅他人、善待身边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养家、好好报恩的干净少年,被无尽的重活透支身体,被常年的饥寒磨损生机,肺病日复一日恶化加重,从轻微咳嗽变成日夜咳喘,最后痰中带血、夜夜咳血,硬生生熬到油尽灯枯,最后被无情抛弃、陨灭荒山。
除了老川和阿贵,还有太多太多我刻骨铭心、永远无法忘记的鲜活面孔。
五十四岁的江西老木工老刘,手艺精湛、心性沉稳、做事踏实,一辈子靠手艺养家糊口。妻子早年体弱多病无法劳作,家里三个孩子全部在校读书,一家人的生计、所有的开支、所有的希望,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沉默寡、吃苦耐劳、隐忍通透,从不抱怨生活的苦,只想着多干一点、多挣一点,就能让孩子多读书、让家人少受苦,最后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深山。
十九岁的贵州少年小吴,和我初入社会时一般年纪、一般懵懂。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远离家乡、第一次出门打工,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对生活的热忱。他满心欢喜想着挣点钱补贴家用,帮父母减轻负担,可刚踏入社会,就一头坠入深渊,再也没能回去。
还有湖北老实敦厚的老李、沉默寡的河南老王、身强力壮却心性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