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我们兄弟二人,一身破旧褴褛的衣衫,满身未愈的狰狞伤痕,脸色苍白憔悴,身形瘦弱单薄,看起来就是无依无靠、来路不明、无家可归的落难少年。在这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市井集镇,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依仗的弱者,永远是最先被打量、被轻视、被拿捏、被欺负的对象。
弱肉强食,从来不止是荒野丛林的法则,更是市井人间最隐蔽、最残酷的生存规则。
我年少懵懂时吃过陌生人的亏,被困黑工地后受尽强者的欺压,我深知弱势之人在陌生环境里的无助与卑微。我走过的弯路、受过的伤害、咽下的委屈,绝不能让阿明再经历一遍。我拼尽全力换来的新生与自由,不是让他来人间继续受欺受苦的。
阿明格外懂事,没有丝毫不耐烦,用力重重地点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笃定:“我记住了哥,我半步都不离开你,我只跟着哥。”
他的声音清脆坚定,褪去了先前的怯懦微弱,小小的身躯里,藏着超乎年龄的懂事与坚韧。
说话间,我们的脚步稳步前移,彻底抵达了樟木头集镇的入口。
这里没有气派恢弘的石制牌坊,没有规整庄严的集镇大门,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朴素得毫不起眼,却自有岁月沉淀的厚重烟火气。道路两旁分立着两棵粗壮苍劲的老樟树,树干虬曲粗壮,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向四周肆意舒展,撑开一大片浓密清凉的绿荫,将集镇入口的道路大半遮盖。
老樟树的树皮布满深浅交错的沟壑纹路,粗糙斑驳,是数十年风雨冲刷、岁月洗礼留下的痕迹。无人知晓这两棵古树伫立在此见证了多少春秋更迭、人来人往、烟火起落。春日抽芽、夏日遮阴、秋日落叶、冬日伫立,默默守护着这座小小的集镇,接纳着每一个奔赴此地的异乡人、求生者。
古树底下,零散摆着几个简陋朴素的竹筐小摊。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穿着朴素的布衣,面容淳朴,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小摊位。竹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本地山野采摘的新鲜野果、自家腌制的咸菜酱菜、晾晒干燥的山货干货,品类简单,物价低廉,带着最质朴的乡村市井气息。没有大声的吆喝,没有刻意的招揽,安静又平和,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
踏入集镇入口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流车流慢慢变得密集,原本空旷的道路瞬间热闹鲜活起来。
行色匆匆的路人从我们身旁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自己的生活与生计。有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车身斑驳老旧,车后座牢牢绑着鼓鼓囊囊的货物,双手握紧车把,叮铃铃按着清脆的车铃,速度不快不慢,匆匆从我们身旁掠过,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有两三个挎着粗布袋子的中年妇人,结伴而行,边走边低声唠着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语气松弛温和,眉眼间是寻常人家的安稳烟火;有穿着耐磨胶鞋、满身尘土的务工汉子,肩头扛着铁锹、绳索等简易工具,步履匆忙,眉眼间刻满了底层人常年奔波劳碌的疲惫与沧桑,沉默寡,一心奔赴干活的场地。
所有人都在为三餐四季奔波,为平凡的生活劳碌,步履从容安稳,眼神笃定平和。没有人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无暇顾及路边两个狼狈的异乡少年。但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目光下意识在我们身上短暂停留片刻,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打量、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轻视与疏离。
我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是看流浪者、看落魄者、看无家可归者的眼神。不带恶意,却自带距离;不加伤害,却满是轻视。
我们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不堪,与周遭鲜活安稳的市井格格不入。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布料洗得发白、磨损起球,边角烂得参差不齐,布满大大小小的破洞,沾满山野的草屑、泥土、灰尘,还有昨夜厮杀干涸凝固的陈旧血渍。松松垮垮的布料挂在瘦弱的身躯上,根本遮挡不住肩背、手臂上狰狞的淤青与伤痕,满身伤痕狼狈,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境遇落魄。
我们的头发枯黄干涩、杂乱打结,沾满尘土草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与脖颈;脸庞惨白失血,毫无半点少年该有的红润朝气,嘴唇干裂起皮,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身形单薄瘦弱,肩窄背薄,长期的饥饿与劳累,让我们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太多、虚弱太多。
我们就像是两只从蛮荒山野里仓皇逃出来的野雀,满身尘土、羽翼残破、狼狈不堪,突兀地落入这片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之中,格格不入,卑微渺小,一眼就能被人群精准区分开来。
我面无表情,眼神坦然,没有闪躲,没有自卑,没有局促。只是稳稳牵着阿明的手,脚步不疾不徐,从容淡定地顺着道路往镇里走去。
我不怕被人打量,不怕被人轻视,不怕此刻的狼狈与落魄。
狼狈是暂时的,贫穷是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