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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荒土埋年少(3 / 9)

吼、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声音从嘶吼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碎语,从碎语变成无声的气颤,喉咙越来越哑、越来越破、越来越疼,最后彻底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与无尽的不甘。

滚烫的热泪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夺眶而下,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重重砸在小军冰凉僵硬的手背上。泪珠滚烫、灼热,带着我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与绝望,可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就被他身上浸透骨髓的寒凉瞬间吞噬、瞬间冷却,留不下半点温度、半分痕迹。

我这辈子走过无数绝境、扛过无数苦难,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恐惧、这般无助、这般绝望。

囚车五天五夜,密闭恶臭、饥渴交加、生死未知,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崩溃、一个个死去,我没怕过。

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在黄土里挣扎、在寒风里煎熬,我没怕过。

老吴骤然离世、尸骨未寒,偌大天地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前路茫茫、无依无靠,我依旧没怕过。

我心里始终揣着一丝执念、一丝底气、一丝盼头。只要小军还在、只要他好好活着、只要他还能软糯地喊我哥,我就还有支撑、还有牵挂、还有咬牙扛下去的理由。哪怕日子再苦、世道再凉、前路再黑,我都能硬生生咬牙挺过去。

他是我绝境里唯一的光,是我苦难里唯一的甜,是我漂泊人生里唯一的亲人与归宿。

可现在,这束唯一的光,要彻底熄灭了。

就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一点点、一寸寸、彻底消散、彻底湮灭。

两道沉重、麻木、毫无温度的脚步声,缓缓从侧边土坡上传来,沉稳、规律、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这节破旧的铁皮车厢。

是那两个负责看守这片流民据点的执勤人员。

两人皆是中年模样,常年驻守荒郊据点、管控流民杂役,风吹日晒、苦力劳作、常年紧绷,身形结实粗壮、骨架宽大、肌肉硬朗,自带一股常年管控他人、处置弱者练就的蛮横戾气与冰冷气场。他们身上的统一蓝布工装早已洗得发白、沾满尘垢、褶皱层层,衣摆、袖口、裤脚全是常年蹭磨的灰渍与破边,陈旧、邋遢、厚重,裹着一身风尘与冷漠。

两人的面容如出一辙的冷硬、麻木、刻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丝毫悲悯动容,眼神平直、空洞、冰冷,像是两台没有感情、只会执行指令的冰冷机器。他们见惯了这片废墟里的生死离别、见惯了流民的病死饿死、见惯了少年夭折、见惯了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对他们而,流民的死亡,从来不是值得惋惜的悲剧,只是日常工作里最寻常、最普通的一项清理任务。

他们手中共同拎着一根粗壮干涩的黄麻绳,绳身粗糙发硬、布满旧垢、起毛开裂,绳结处被反复打磨、紧实牢固。这根麻绳不知捆过多少流民、拖过多少尸体、绑过多少闹事的弱者,浸透了无数底层人的绝望与悲凉,冰冷、沉重、无情,是这片荒郊据点最冰冷的行刑工具。

他们一步步走近,厚重的橡胶鞋底踩在松软的黄土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踩在我的心口上,踏得我血肉模糊、心神俱裂。

我太清楚这片据点的规则,太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

这是九十年代初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是时代洪流彻底遗忘的荒芜死角。没有监管、没有法度、没有人情、没有公道。这里聚集的,全是无户籍、无亲属、无收入、无归宿的底层流民,是城市不需要、社会不接纳、家人早已遗忘的边缘人。

没有人登记他们的姓名、没有人记录他们的来去、没有人牵挂他们的生死。活着,就在尘土里挣扎求生;病了,就自生自灭、无人医治;死了,就悄无声息被拖往后山荒坡,一g黄土草草掩埋,连一块最简陋的土碑、一个最简单的记号都不会有。

风吹过、雨打过、岁月消磨,不出半年,尸骨化土、痕迹全无,来过这世间的所有证明,都会被风沙彻底抹平。就像从来没有来过、活过、痛过、死过一样。

“让开。”

高个看守率先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平淡无波,没有呵斥的凶狠、没有威胁的凌厉,只有极致的淡漠与敷衍,像在驱赶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堆碍事的杂草。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漠然扫过蜷缩在车厢里的小军、扫过我通红崩溃的脸庞、扫过我满身的尘土与泪痕,没有半分停留、半分动容,抬手就想粗暴地将我扒开,把我从小军身边强行扯开。

那一瞬间,我心底所有的卑微、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绝望,瞬间化作极致的执拗与护犊的凶狠。

“不准碰他!”

我猛地侧身,单薄瘦削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双臂死死张开、紧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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