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
虽然打算让李嘉宁明天换身衣服了,姜宇还是往厂里打了个电话。
平时制衣厂的厂长晚上大多是不在的,虽然按照规定,三个厂长,晚上总要有个值班的,不过这个任务大多时间都被分给下面的车间主任了。
但是在这个时期,却是执行的。
接到他的电话,那边的叶厂长先是看了看话筒,然后道:“老姜,你说真的?不开玩笑?”
“叶厂长,我也不可能拿这事开玩笑啊。”
“不是,今天不才是广交会的第一天吗?”
“是第一天。”
“那、那……”
“省里来了个李同志,长得又好看,又会说英语,一下就帮咱们成交了很多单。”
“……确定签了单的?”叶厂长还是有点恍惚。长得好看,会英语……好吧,会英语的确很了不起,但,能让他们卖出这么多单?这才第一天啊!
“确定!”
“那、那……”
“叶厂长,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确定,咱们能不能生产出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超标了,除了早先帮助加工军装的时候,叶厂长面临过,自从他们军民剖离,多少年都没有被这么问过了!能不能生产出来?能不能……怎么可能不能呢?他们那些机器……别慌,等等!
“你刚才说多少条灯笼裤?”
“六万。”
叶厂长倒吸了口气,虽然刚才就听过一遍了,现在他还是有一种恍惚感。六万!竟然真的是六万!他飞快的心中盘算了一下,一般来说,广交会的货物不能超过三个月,没有特殊原因,他们都会这么同人按这个时间签单——再短一些,厂家不愿意,更长,顾客不愿意。所以大家都有默契了。
灯笼裤的工艺非常简单,只要材料跟的上……
叶厂长突然反应过来了,现在不是他们能不能生产出来,而是材料供不供的上!
“你还卖出了什么,等等,我拿个笔记一下。”
姜宇的记性相当出众,又是刚盘点过的,这时候就一一复述了出来。那边叶厂长记着记着,手就有些颤抖了。这个套装仓库里有,差也差不多。这个格子风衣好像没存太多。这个衬衣,完全不够啊!
还有灯笼裤,灯笼裤是绝对不够的!
这一会儿叶厂长简直想大叫,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把老张他们叫过来商量一下,明天……明天早上七点你再来电话,一定要来电话!现在不是咱们做不做的出来的事儿,是有没有材料的事!”
姜宇也反应了过来,作为销售科长,他早先是只负责销售,生产这一块儿就没有太操心。
从理论上来说,计划经济是万事不用愁的。生产多少销售多少,怎么定价,好像只要听国家的就行了。但这是一种理论上的理想状态,就像王安石的青苗法。和张居正奢侈腐败不一样,王安石的私德是非常高的,后世在这一块能批判他的,大概也就是他不讲卫生不爱洗澡。别的男女关系也好,廉洁奉公也好,真没什么问题。
偏偏张居正的变法成功了,而他失败了。很大一个原因,是他把自己的道德水准推广到了所有人身上。在他把青苗法推广到全国之前,是在地方上做过试验的,大获成功。
因为有这个例子,他才觉得自己是对的,不管多少人反对,他都不以为然。但青苗法要能成功,需要的每一个村,起码每一个乡的管理者都有超强的能力和个人魅力,这才能把变法落到实处,才能避免中间有人中饱私囊加重普通百姓负担,才能保证所有百姓也一心工作,不摸鱼耍滑,才能保证乡绅不会趁机伸手压榨。这中间有一个地方做不到,变法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盘剥。
在后世大多数人的记忆里,国企是从八十年代开始衰落的,因为从这个时候开始出现大型国企的破产。但其实七十年代已经开始有人提出国企需要改革了。
不过在此时这个提议埋藏在众多运动之中,没有被人重视。
可放到各个厂子身上,那就是八仙过海了。
有的厂子牛逼,四十年后还生机勃勃,有的厂子是从七十年代就开始艰难了。
省城的服装厂,就差不多算是后一种。
为了让并不怎么符合时下人们消费水准的服装厂生存下来,姜宇经常是不在厂里的,他只是根据过去的经验觉得厂子的产能应该能跟上,现在一听叶厂长的话才反应过来,不仅他们要能跟上啊!
“叶厂长,这第一天的单子咱们不会就吃不下吧?”
“不会不会,不过你明天早上一定要先打电话过来!”
姜宇挂了电话,心疼的给宾馆结了电话费,正要离开,一回过头就看到了李嘉宁,他一怔,连忙往旁边一退:“李同志,你也是要打电话的吧?”
要换成别人,这么公事一天,姜宇早就叫对方姓名,甚至更亲近一点的称呼。但李嘉宁实在是太好看,他反而不敢了。
李嘉宁摇了下头:“我在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