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着火给吓了一大跳,太上皇帝病情不明,就当是病重了。
群臣都知道太上皇后不可能为太上皇帝冲喜。
他们琢磨着,太上皇后十分喜爱狄誐,也十分希望陛下早日成婚。如果太上皇帝在陛下大婚前驾崩,因为太上皇帝和新帝父子感情不好,新帝为了做出了孝顺的模样,肯定要扎扎实实给太上皇帝守三年孝,以免落人口舌。那至少三年,赵暾无法大婚。
太上皇后心急如焚,就想快速推进皇帝的婚事了。
群臣都能理解,便都忙着皇帝大婚的事。
至于那些要上流民图,说章衡等人治河让多少可怜的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官员,也暂时收起了献流民图的心思。
陛下大婚的时候献流民图,哪怕把富弼等人斗倒了,他们也完蛋了。
反正他们可以翻旧账,不急于一时。等陛下大婚之后,他们再献上流民图不迟。
赵暾用自己的大婚,又给章衡等人争取了至少一年的治河时间,足以让他们支撑到第二年黄河大汛的时候。
赵暾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考虑写在了给章衡等人私下的信件中,给他们层层加压。
我和嘉善都为你们牺牲到这份上,美好的婚姻都要沾上给太上皇帝冲喜的污名了,你们如果干得不好,对得起我和嘉善吗?
李璋当即失眠,脾气日益暴躁。
章衡沉默了几日,向富弼承认了错误,愿意接受富弼的教导,学习如何和光同尘。
富弼深呼吸。
他不知道该心疼赵暾,还是该骂赵暾一顿。
其实……还是心疼吧。
富弼道:“明年黄河大汛,以陛下的预言,那将是伏尸百万的惨事。你我治河,若只有一两处决堤之处,让几百户百姓流离失所,就算成功。虽然我们的成功不会被群臣理解,他们反而可能因为黄河仍旧有决堤而弹劾我们,但你要知道,陛下心里是清楚的。我们是为了百姓,为了陛下。”
章衡点头。
他看着赵暾信中的玩笑话,心里十分难受。
他想起当初京城即将地震的时候,哪怕年幼的赵暾很不想出风头,在他们做出了狂妄的决定后,也默默地支持他们。
以赵暾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他越是高调,越容易被皇帝厌恶。
可赵暾什么都没有提,只默默地承担了一切,让他们粗劣的计谋都得以施展。
回想往事,明明他们也已经猜到了赵暾的身份,却没有想得更深,没有想到赵暾扬名后,皇帝虽然明面上不敢动赵暾,但私底下可能会做更多的事。甚至皇帝原本对赵暾有几分怜惜,但赵暾有了过大的名声,那怜惜也浅了。
总是这样。他们想得太少,暾弟就要做得更多。
他有自己的坚持,暾弟难道没有吗?
暾弟可以放弃自己的坚持,为他们保驾护航,自己一些心理不适算得了什么?
章衡反省道:“我不能成为惇七那样的人。陛下为惇七头疼就够倒霉了,不能再加上一个我。”
富弼失笑道:“章子厚得知此事,也会反省。”
章衡摇头:“我觉得他不会,他还会因为恃宠而骄而变本加厉。”
富弼笑容一僵:“不可能吧?”
章衡觉得,本性难移,极有可能。
岭南。
章惇比章衡晚一个月得知此事。
他大笑三声,对王安石道:“有暾弟在,你我可无忧了!”
王安石嘴角一抽。
这个已经初步显示出倔相公形态的倔强中年人,十分不解地问道:“子厚,难道你不该反省自身,也与章子平一样给陛下增添了诸多麻烦。以后你该三省吾身,做事更加周全才对。”
章惇惊讶道:“介甫何出此言?暾弟这样支持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能尽情施展才华。如果你我变得圆滑,与他人妥协,才是辜负了暾弟!”
如果王安石不是个性情坚定的人,他差点被章惇的歪理说服。
王安石心道,章子厚这人性格……唉,还是我来改一改,看好章子厚。
陛下有章子厚这样的友人,或许不太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