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所以呢?”
“所以,”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我们可以结婚。我会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不会给你添麻烦。你也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感情上的付出,大家各取所需。”
顾夜辰沉默了很久。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陈知意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婚礼办得不大不小,该来的人都来了。沈墨白来了,带着他的妻子,一个温婉的女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陆寒州也来了,带着他的未婚妻,一个高高瘦瘦的姑娘,说话干脆利落。叶知秋没来,他在国外办画展,寄了一幅画过来,画的是他们四个大学时站在宿舍阳台上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夜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让人把它挂在了书房里。
陈知意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两只箱子,一只装衣服,一只装书。她把书一本一本地摆在书房的空架子上,摆得很整齐,按高矮排,按颜色排。顾夜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没说话。她摆完了,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以后书房一人一半,行吗?”
“行。”
陈知意点了点头,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了起来。顾夜辰也走进来,坐在书桌后面,翻开一份文件。两个人各占书房的一半,谁也不打扰谁。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陈知意确实做到了她说的那些话——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该出席的场合出席,该应酬的应酬,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她不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打电话催他回家,不会在他出差的时候查岗,不会问他“你爱不爱我”。顾夜辰觉得这样的婚姻挺好的,不累。但他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那张睡着的脸,会忽然觉得恍惚。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他自己又是谁?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他翻个身,闭上眼睛,不想了。第二天醒来,一切照旧。
陈知意怀孕那年,顾夜辰三十七岁。孩子是个男孩,生下来七斤二两,哭声洪亮。顾夜辰抱着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东西,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把孩子递给护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站了很久。陈知意从产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病房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她出来,站起来说了句“辛苦了”。陈知意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走了。顾夜辰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有时候会觉得恍惚。
孩子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在客厅里玩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举着给顾夜辰看:“爸爸你看!”
“好看。”他说。孩子高兴得拍手,把积木房子拆了,又重新搭。
陈知意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顾夜辰,又看了一眼孩子,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孩子。孩子接过去啃了一口,又跑回去搭积木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知道在看什么。顾夜辰也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电视里播着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笑着闹着,笑声很大,但他们谁也没笑。
有时候沈墨白会约他吃饭。两个人坐在安静的餐厅里,菜一道一道地上,话一句一句地说。沈墨白会跟他说公司的事,说家里的事,说孩子的事。顾夜辰听着,偶尔说几句。
“夜辰,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沈墨白有一次忽然问他。
顾夜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还行。”
沈墨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顾夜辰不会跟他说实话,也许顾夜辰自己都不知道实话是什么。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在餐厅门口各自上了车。沈墨白的车往东,顾夜辰的车往西,分道扬镳。
顾夜辰五十二岁那年,陈知意跟他提了一次离婚。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夜辰,”她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也不爱你,我从来没爱过你。我们在一起过了二十年,够了。我想过几天自己的日子。”
顾夜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家安静的日料店里,她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她说“我们可以结婚”,他说“好”。现在她说“我们可以离婚”,他该说什么?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习惯了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习惯了书房的架子上有一半是别人的书。他不爱她,但他习惯了她的存在。这种习惯比爱更难戒掉。
陈知意等了很久,没等到他的回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离也行。但我以后可能会出去走走,你管不着我。”
“嗯。”
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