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安瑟的眼神总是阴沉沉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对方心情不好,后来才得知这是眼疾复发后眼球上浮现的阴翳。
午餐结束后,她问道:“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安瑟叔叔吗?”
“当然,我想阁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作为内布拉庄园的主人,安瑟却没有住在庄园最大的主卧里——据说那是他母亲生前的故居,安瑟让那里的一切始终保持着原状,他自己则住在儿时的旧屋里。那个房间与她的卧室在同一层楼,分别位于楼梯的两翼。
“抱歉,让你担心了。”尽管安瑟努力打起精神,他沙哑的嗓音和笑容中淡淡的倦意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他眼中的阴翳相比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好转了许多,但依然很明显,那些漆黑的浑浊物吸走了所有的光线,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朦胧,仿佛罩了一层薄薄的雾。因为发烧,他的皮肤上泛起潮红,以至于他做任何表情,都给人一种微妙的羞怯感。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合时宜,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在生病之后也能显得如此美丽。
造物主在创作他的时候一定格外用心。
“您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柔声答道,“你呢?宝宝,今天在学校里开心吗?”
伍明诗张了张嘴,正打算搪塞过去,柏德温却先一步开口:“明诗小姐依然很健康,但据我所知,她今天在学校里似乎遭遇了一些困扰。”
“怎么回事?”安瑟的声音沉了下去,“有谁让你不高兴吗?”
“我没事……”
她求助性地看向柏德温,但老管家只是保持着他那一贯宁静庄重的微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唉,她在想什么呢?就连这个话题都是柏德温主动提起的。
她知道老人只是不希望她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但安瑟并非那种适合为孩子指点迷津的家长——直白点说,他只会火上浇油。假如她真的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大概率会和莱娅走上同样的歧路。
“宝宝?”安瑟的手在虚空中挥舞了一下,可能是想拍拍她的手臂之类的,但他如今视力受限,只能根据声音的方向判断她的位置。拍空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由于脸上淡淡的绯色,神情中的赧然变得更加难以掩饰。
“我没什么事。”她回抓住安瑟的手,以免他感到尴尬,“不过……”
接着,她简单交代了今天中午在天台上与莱昂发生的对话——奇怪的是,在重新讲述这件事的过程中,她莫名有了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那种微妙的心情究竟源于何处,似乎也随之清晰起来。
“所以他向你道了歉,但这件事让你感到很困扰?”
伍明诗轻轻应了一声:“起初我也感到很不解,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让我想起了老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她甚至还在上幼儿园。
有段时间,母亲很喜欢在休息日带她去附近商场一楼的儿童游乐场,试图让她融入同龄人的圈子,认为这样有助于改善她腼腆的性格——其实她一点也不腼腆,但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有着奇妙的滤镜。
另一方面,作为新手家长,伍忆安正处于那种“天呐,我的宝宝做什么都好可爱”的粉红泡泡中。很显然,她觉得世界上没有比看自己的女儿在海洋球里像小鸭子一样走来走去更加美好的画面了。
那天下午,母亲照旧带她去儿童游乐场,并且在围栏外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家长闲聊了起来。伍明诗则一边忍受着其他孩子的尖叫声,一边期待着商场三楼的vr游戏体验馆之旅……
当然,这部分内容没必要让安瑟知道,所以她只讲了关于儿童游乐场的部分。
“当时除了我,大约还有十四、五个孩子。”她说,“很快我就注意到,有个男孩很喜欢捉弄另一个女孩,经常揪她的辫子,打乱她整理好的玩具,或者把她推进海洋球里。”
其实周围有不少家长看到了这一幕,但都没什么反应,甚至对这样的场景会心一笑,因为他们都看出了这个小男孩其实喜欢那个小女孩,所以才故意这样,想要引起她的注意。这种对男女之情不甚了解而表现出的笨拙,对他们而言是非常可爱的。
哪怕那个被喜欢的小女孩快要哭出来了。
“最开始,我试着呵斥他,让他离那个女孩远一点,但没有任何效果。”她回忆道,“然后,我让那个女孩去她父母看得到的地方玩,但她的母亲去超市里买东西了,所以才把她寄放在这里……”
再然后,她试图求助于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对方温柔地安慰了她,但什么也没有做,可见“拉女生的辫子”并不在商场发给他的安全游玩指南里。
“当我第三次看到他把那个女孩推进海洋球里的时候,我揍了他一拳。”
闻言,安瑟不仅不感到意外,反而打趣道:“看来你从小就是一个武德充沛的孩子。”
“其实结局没那么好……”她嘟囔道,“那个男孩嚎啕大哭,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