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爸呢?”
“……也死了。”
她显然不愿再多说,目光却牢牢锁住应拾秋。
“其实人不一定也要有爸爸陪伴啊。只要她的家庭有爱,那她就会长得很好。就像有些植物,哪怕有主人,它也照样会早早枯萎,关键是它的主人是否用心。你说对吗?”
应拾秋配合地笑笑,低下头:“你真的好有哲理哦。”
“别取笑我,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她抿了抿嘴唇,“真希望我能像你这样豁达。可惜,我始终无法变得那么通透。”
“你可以的。”
“我不行。”
“别说不行。”楼庭注视着她,“应拾秋,你离开那个让你痛苦的环境,不就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吗?这一路经历了那么多艰难恐惧,你都挺过来了,难道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她愣了一下,从没听过这样的夸赞。
真的很了不起吗?
……
应拾秋垂下眼。
路边一辆脚踏车经过,坐着两个年轻女孩子。一个在踩脚踏板,一个坐后面紧紧抱着她的腰。
后面那个扯着嗓子问。
“如果有天,你忽然离开我了怎么办?”
前面那个老老实实答。
“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讲真的,是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怎么办?”
“那你就好好爱自己。”
“可这世上最爱我的是你啊。”
“还会有别人。”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小秋,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值得被很多人爱。”
她定睛一看,发觉那两张脸竟然熟悉无比。
是二十出头的她跟楼庭。
“应小姐?你有在听吗?”
她恍惚回过神,看向楼庭,“你刚说什么?”
“我是问……你后来去夜店,是为了还债吗?”
她喉咙一哽,没吭声,算是认了。
“应小姐,或许我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怪你。”
楼庭嘴唇动了动,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太阳开始冒出了头。
“还有要问的么?”
“……没了。”
楼庭在菁寮没多待。
临走前,回头深深看她一眼:“应小姐,有许宜霏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其实……不必费力气。”
她目光有些回避,楼庭察觉到了。
“放心,我有托人在查,”楼庭微微一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边系安全带边跟她讲,“是一位很厉害的记者,我以前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她一定能够查到。”
“……”
应拾秋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说。
招招手,祝她一路平安。
汽车引擎声响起,关掉玻璃窗,路面上的噪音也被隔绝。
后视镜里的女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楼庭忽然一个刹车,停在路边很久,才钻进便利店买了包烟。
点火时发现手在抖。
深吸一口,青烟灌进肺里,动作几分熟练。
有些事根本不用再问。
二零一八年,她前脚刚从台北失踪,应拾秋后脚就跟许宜霏出双入对。
如果这都能算作情深。
那这世界上应该不存在爱。
楼庭闭了闭眼,心底莫名窝着一股火。
再上高速,油门一踩,一路飙回台北。车刚停稳,小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都因惊讶打着颤。
“庭姐,我有个新发现!”
“上次说的林菀慧,你知道是谁吗?她竟然是林靖姿的亲妈!”
二十一世纪初的台北,传统与现代交融。
科技公司股价飞涨,两岸贸易往来频繁,整座城市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机遇。
林菀慧正是在这股浪潮中找到了她的船岸。
原本她只是位安静的家庭主妇,跟女儿生活在台北的一隅,最初在迪化街从事布料批发生意。后来通过联谊会积累人脉,开始做起了社区广告印刷的业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