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您能不能别叫我灿总啊!那是他们开玩笑的!”
起初姜灿只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部分,她发现了原规划中一个欠考虑的细节,马上提交给双方主管,但没人重视,也不打算改(这个方案先前已修改过好多轮,两边人员都精疲力竭,只想快点弄完),姜灿越琢磨越觉得问题不小,干脆给佳成负责厂房基建的最高领导叶幸发了封提醒邮件。
叶幸读过邮件后,特地找她去谈话。领导这么重视,姜灿自然敞开了直抒胸臆。那场谈话历经两个多小时,谈话尾声,叶幸当场给姜灿的大boss打电话,直接要求由姜灿负责实施阶段的现场管理。
叶幸的撑腰稳固了姜灿在项目中的地位,她除了爱较真外,性格还是很不错的,开朗随和,颇有人缘,所以大家平时爱开玩笑尊称她“灿总”。
叶幸笑了,“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都不是!”姜灿说着也笑了,她知道叶幸是在开玩笑,他是个很会调剂气氛的领导。
姜灿成为五厂的现场管理代表后,有天叶幸过来和她聊天,忽然说,虽然你指出了关键问题,但也等于给我出了道难题。
姜灿一惊,以为又发现什么新问题了。
叶幸解释,本来我已经打算终止和你们公司的合作了,但你这么尽心尽职,只能又跟你们续了两年约。
完全是看你的面子。叶幸一本正经说,我跟你们总经理也是这么说的。
餐厅里没什么人,叶幸选了窗边的位子。他先让姜灿点菜,随后自己又添了两个。等菜时,姜灿就迫不及待开始了汇报。
叶幸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将衬衫袖口解开,认真听姜灿说话。他身上有一股没有褪尽的学生气,纯净磊落,脸上时常浮现沉思的神色,视线偶尔会落在说话人的眼睛上,而不是在别的地方瞟来瞟去。
这些都是姜灿从历次谈话中观察发现的,叶幸的这种态度让她感觉很放松,她会不由自主越讲越多,也完全不用担心聊着聊着对方忽然找个茬儿跟自己开黄腔,就像她在酒桌上不得不应付的那类生意人。
菜是一股脑儿端上桌的,姜灿的叙述被暂时打断,叶幸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讲。”
姜灿意识到这十多分钟一直是自己在说,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共五个菜:一道开胃菜拼盘,两个热炒,半只烤鸡,一碗汤。
这顿饭还是叶幸请,但他不会一个劲儿招呼对方,用热情给人造成压迫感,这也是姜灿很欣赏的一点。
饭吃得很安静,姜灿和别人吃饭可不是眼下这个样子,通常她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那一个,但此刻对面坐着的是甲方老板,她不能不收敛住。
当然也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人间或会发表一下对某道菜的评价,也能赢得对方的认同。姜灿偶尔抬眸,瞥见对面人斯文的进食模样,不能不说是赏心悦目的。
半只炸鸡有一条鸡腿,两人谁也没碰,只挑别的部分吃,最后那条腿就和残屑一起被留在盘子里。
叶幸朝盘子扫了眼,问姜灿,“不喜欢鸡腿么?”
姜灿抿抿唇,“你吃吧,我饱了。”
叶幸用餐巾纸裹住鸡腿骨,把鸡腿拎起来,放进姜灿的餐盘。
姜灿有些错愕地抬头,看见叶幸正用湿巾擦手,“年轻人要多吃一点,做事才有力气。”
他用那种模拟长辈的慈爱眼神望着姜灿,姜灿忍不住笑了,没再推让,说声“谢谢”就抓起鸡腿啃起来。
“慢慢吃,我今天不赶时间。”叶幸啜着清茶等她。
姜灿心满意足地干完那条鸡腿,开始喝随餐搭配的酸奶。或许是因为进入收梢阶段,吃饭时那种庄严凝重的气氛消失,她话又多起来。
“我小时候爸妈常年在外面打工,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就是那种所谓的留守儿童。不过爷爷奶奶对我可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我还发现,他们在饭桌上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比如最好的菜必须留给年纪最小的人吃。如果我不吃,爸爸妈妈在家的话就给我爸妈吃,只有我们都不吃,老人才肯吃。但要是家里来了客人,这个规矩就又变了,最好的菜得留给客人吃。”
叶幸微微侧头,“你刚才是把我当客人了?明明应该你是客人才对。”
“那是我说错了,应该是,留给他们认为地位最尊贵的人吃。”
“你这套理论,我听我太太也讲过,不过在她家里,好东西都得留给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