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之前也听了许多博士的辩解,同情你们的人竟然不少,说了好多食色本性,阳尊阴卑的大道理,我不太懂,我只能以我的理解判断,你们之所以敢,之所以不以为然,不过是以为那女孩弱小你们强大,恃强凌弱而已。”
鸢戾天的声音变得冷硬,充满轻蔑,他看着台下的玄铁军,还有外围的看客,里面不乏一些腐儒,一些重臣。
选在这里进行秋审,他就是要更多人都过来听一听,看一看:
“但你们所有人在我这里都不堪一击,强弱悬殊,远比你们和那些女子要大得多,若是依你们的道理,我从这里跳下去,砍瓜切菜一样杀一通也算得上天经地义吗?
不,这时候你们中就有人会说,这有伤天和,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徒,这时候你们又愿意讲道理了。
所以你们的道理难道只在面对强者的时候才能用,面对弱者的时候就收回去了吗?”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像秋老虎经过的热风,闷得喘不上气。
“亦或者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就收起来了?你们的道理是你们晾晒的衣服?会随着浆洗逐渐磨损,变得拿不出来了吗?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不认可这种拿不出手的道理的,如果你们认可,那你们当年就不会跟随陛下起兵,就不会遵守玄铁军严苛的军纪,你们每破一城,不烧不杀不抢不掠,所以越来越多城池的百姓等着你们过去,所以你们中的许多人也在期盼能把队伍带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如果你们认可,就该在前朝的暴政里默默忍受,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乖乖死去,可你们都还活着站在这里,既然站在这里,那你们一定是认了新的道理。
可是天底下如果有一种道理会把某些人排除在外,那就算不得道理!更何况那些人,她们或许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儿,你们若不把她们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那你们就背叛了自己追随陛下的初衷,就背叛了几度生死一线的自己!
你们是陛下的军队,陛下是很好的陛下,你们也应当是很好的玄铁军,不讲道理这种事情,在军中是绝对不可以的。”
说完,鸢戾天吐了口气,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问:
“我言尽于此,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异议,只有震惊,尤其是藏在人堆里的陆安、庞甲一众,简直瞠目结舌——倒不是震惊于大将军一改此前寡言的形象,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而是震惊他们自己居然如此高尚?
然而看见身边亲兵激动万分,险些热泪盈眶的表情,他俩顿时肃然:
对的,就是这么高尚!
今日在演武场集结的队伍专门负责预备营的训练,此次审理完毕,还要负责将今天大将军的训话带回去,他们没有异议。
除却大将军天威在上,还有就是,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叫人找不到一点反击的余地。
于是他们跪下领命,甲胄相击,声如浪涛:
“谨遵大将军训示!”
“既然如此,行刑吧。”鸢戾天点点头,目光掠过那几人灰败的脸,停在队伍最末的殷云容那。
母后找他的时候其实没有说那么多,请他帮忙也不过是下一道令,可他的确震惊——他原以为那种畜生是因为受了妖僧的蛊惑才出现的,原来他治下竟然也有,普天之下几乎泛滥成灾。
他理解不了这其中错综复杂的逻辑,什么体面、什么贞洁、什么名誉、什么贵贵贱贱他原以为在裴时济的教导下,他已经懂了很多,但其实依旧十分有限。
他原始的本能告诉他那并无道理,他做了超出殷云容期待的事情。
殷云容很满意,事实上,过于满意了。
她握了握身边越瑶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织厂里面办女学的事情要快些操办了,早些叫她们知道大将军的意思,这是天意,老天会护着她们。”
越瑶频频点头:
“臣遵命。”
而裴时济那厢,他怀里的金宝正两眼发直——他发现,他听不懂他爹说的话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家里面最好懂的是他虫爹,结果他虫爹也抛弃他了。
“父皇,爹爹说的是什么道理啊?”
裴时济噗嗤一笑,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只有三分钟:
“就是强者要保护弱者,不能恃强凌弱的道理。”
金宝恍然,虽然不明白一句话为什么会拉的这么长,但这种道理他是能够理解的,他拍着胸脯:
“放心吧父皇,我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裴伯蛋,你很能耐呀。”裴时济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金宝缩脑袋:“我只是听爹爹的话。”
永靖二年冬,京中创设新衙,职掌妇人诸务。司内员吏,悉从天护玄军遴选调拨。
翌年春,皇庄纺织厂内附设女学,承皇太后懿旨,无论老幼贫富,皆可入学,贫者尤免束脩。俟年末,此制将推及天下州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