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夏看着不远处那些慢悠悠划过的小船,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我去叫盼盼和洛宓,但昨天晚上都那样了,还让盼盼和何建安一起坐船,是不是有点尴尬呀。”
“诶停停停,谁说要叫别人了?就咱们俩。”贺疏放笑盈盈打断了她,东篱夏有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漏跳了半拍。
“噢,好吧。”
好吧。
贺疏放去买了票,两个人走到码头边选了一只摇橹船,船夫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老伯伯,皮肤晒得黑黑的,一脸皱纹。
老伯伯看了两个人一眼,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东篱夏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她有点紧张地跟着贺疏放上了船,船舱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慢悠悠地摇着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两句什么。
东篱夏实在有些局促,只好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直没敢看贺疏放,只能盯着外面的水和远处的芦苇,目光偶尔也会投向掠过的水鸟。
什么都看,就偏偏不看他。
“夏夏。”
贺疏放忽然叫了她一声,她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平日里的那副散漫劲儿消失了,他就在如此狭小的船舱里,认认真真看着她。
“回去之后,七月初就要会考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这个暧昧的氛围里,他在这儿说会考?
真把她当普通朋友了,她还不乐意。
贺疏放接着说道,“会考结束,我就要去集训了,估计期末也考不了,会特别忙。”
东篱夏点点头,应对朋友她还是轻松的,“你放心,课内的笔记我会记好的,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印就行,题还是我帮你筛——”
“夏夏。”
他忽然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东篱夏只好停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等会儿,怎么切换得这么快?
东篱夏愣愣地看着他,贺疏放继续认真地说道,“但是我现在课内成绩不如你,竞赛也没拿到任何成绩,我不敢保证我们有没有未来。”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所以我想,要是今年九月份的国初,我能顺利进省队——”
贺疏放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也需要一点勇气。
“我就正式和你表白,好不好?”
东篱夏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船夫的桨声吱呀吱呀,西溪的水在船下轻轻晃荡。
她看着贺疏放的眼睛,里面有十二分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不少小小的紧张。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好呀。”
贺疏放也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一切进展地这么顺利。
东篱夏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一点点,“我说,好。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贺疏放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绽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另一种带着一点点傻气,一点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东篱夏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但依旧很好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东篱夏没抽回去。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热度从手背传过来,一路烧到脸颊。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看见了,用方言说了句什么,东篱夏听不懂,但她更倾向于猜测是“年轻人真好啊”之类的话。
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牢牢攥在里面,握得格外紧,好像生怕她会后悔跑掉。
“我会努力的。”贺疏放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东篱夏抬起头,仍旧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一直相信你。”
六月的阳光从外面稀稀疏疏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西溪的水仍旧轻轻晃着,桨声吱呀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