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你对合作伙伴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高了。”纪有漪笑了一下,似是感到荒谬,“《厌氧》都播完了,我也完成了我的份内工作,合作已经结束了,我们还需要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我们的联系仅限于工作,那为什么,我生日那天你……”
纪有漪及时打断,没让她继续说下去:“那天《厌氧》播完了吗?没有吧。合作期间维护好客户是我个人的工作习惯,你要觉得我冒犯你在先,我已经道歉了。但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正在拍新剧,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打理多余的人际关系,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纪有漪一口气把台词背完,转身就要走,却猝然被身侧人握住手臂。
隔着薄薄一层外套,她能清晰感受到孟行姝手掌冰凉,凉得她心尖忍不住开始颤抖。
说完刚才的话已经耗尽她几乎所有心力。
此时,距离陡然拉近,在她最喜欢的香气的笼罩下,她双腿竟然直接发软,再迈不出一步。
她毫不怀疑,无论孟行姝之后是抱住她还是吻住她,她都不会躲,甚至很可能会就这么没出息地软在对方怀里。
那样,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真是自作自受,这就是过去太过放纵自己的代价。
幸而,孟行姝很快便放开了她,只是之后说出口的话,却让她双手猛然攥紧。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
纪有漪应该直接跑路,可她心脏在狂跳,腿软得像是被钉在原地。
她应该立刻制止,可她喉咙在颤抖,她怕一出声,话语里的颤音会让她暴露无遗。
她只能选择背对着孟行姝,在心脏不管不顾猛烈跳动到让她整片胸腔都在疼痛时,将发烫的脸尽量藏好,听孟行姝用近乎虔诚的认真,无比郑重、坚定地,说出那些她不能给予回应的话。
“我原本不想告白的,我怕吓到你,怕你躲我。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生日那晚,你可能无法理解我有多高兴,我很……感谢你。但如果那段回忆会给你造成负担,我也可以立马忘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有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其实我想说我爱你。”
“我爱你。”孟行姝字字清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不打扰你,我做不到。我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为难,不需要你的回应,更不需要你接受我,可我 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的心。”
“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你不用为我花任何时间和精力,你忙你的,不想理我就不理。只要能让我像今天这样,在你下班路上给你送些小东西,看你一眼,就够了。”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无动于衷的背影,感觉心脏像是被整颗浸入了冰冷的雪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再开口时,她嗓音已然发哑,语气仍旧小心翼翼,“……可以吗?”
日落的速度快得远超纪有漪预料。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明明方才孟行姝对她说“喜欢”时,天空还是漂亮的深紫色,不过眨眼间,她们所处的这片角落就只剩一片昏黑。
是她的问题,纪有漪很清楚。
是她不懂分寸,不加节制,不知死活,才让孟行姝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让她这么痛苦。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鼻头酸得厉害,喉咙也发着哽,她微微张口,下定决心一般死死咬住下唇,泪珠霎时一颗接一颗沿着面颊滚落。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她找不到更温和的离开方式,却也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节点了。
拖下去,只会把一切越搞越砸。
纪有漪很庆幸天色已暗,不会让孟行姝察觉她的异样。
她声音平静:“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久悬的刀终于落下,不死不休地割着心脏。
可刀口是钝的,孟行姝就这样清醒地活着,痛苦着,疼得浑身几乎麻木,快要不能呼吸。
尽管知道纪有漪不会回头看她,可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带着希冀,轻声问:“暂时……是多久?”
纪有漪没有回答,抬脚离开。
暮色吞噬最后一束天光,黑暗窥伺已久,张开巨手将这片角落完全笼罩。
纪有漪径直向外走去,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停留在原地的人。
大巴车上,姗姗来迟的导演对众人道了声抱歉。
面对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和欲问又止的嘴巴,她不由嗔笑,举起手中沉甸甸的餐袋晃了晃:“孟老师给你们带了些好吃的,数量很少,先到先得啊。”
话音刚落,人群争先恐后涌上,后排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叫:“纪导!不公平!下去发!我们下去发!”
几份甜品眨眼间被抢光,好在孟行姝还买了些现烤曲奇,能拆开来分着吃,勉强算是把车上每张嘴都塞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