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血淋淋的人型生物运回山上,烧了灵药浴汤,洗去他身上的烂肉,重新裹好纱布入定。
这倒霉鬼是个人物!你在纱布的夹层中涂满药膏,将他摆了个引气入体的盘坐姿势,那被纱布围堵的唇一张一张喘气,这都没被治死,真是不凡!
等你写好符箓忙完回来,盘坐的人样纱布精似乎比危难时喘得更急了。
想了想,你取来剪刀,剪开一段他脸上的缠绕。
布条咔嚓咔嚓零落,水落石出半张苍白俊脸。
虽只有半张,也恢复得十分神速了,你不禁呀了一声。
睫毛如鸦羽,鼻梁如玉山,他在那里就是倾倒的芝兰玉树,是画里跑出来的郎君。
中彩头了,比师弟还好看。
不对,燕梧压根不好看!
想到这里,你叹气:老爹到底什么眼光,嫁给这个陌生人都比嫁给师弟值当。
自言自语太荒唐,你自己都有点气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就有了一个更荒唐的想法。
做好事哪有不收报酬的,堂堂救命之恩,能被你利用一下恶心燕梧,才是这倒霉蛋运气到了。
正常来说你离不开昆仑,但老爹逼你们拜了天地。你与燕梧存在天地认可的“婚契”,《符修高级进阶手册》里写,将这份无形之契制成有形之箓,可以短暂打破禁制,来到对方身边见一面。
这种东西理论上顺非常天才非常强大非常有天赋点的修士苦练才能成功做出来,你纯纯临时抱佛脚。
但你就是这么天才这么强大这么有天赋点,临时抱佛脚也成功了。
随着符纸被撕开,空气为之抖动。
彼时黑衣少年正要踏上摆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猛然转身。
“师姐?”他低低叫道。
你怔怔不接话。眼前波澜壮阔的渭水,铺满江面的霞光,是你见过而不曾身临其境的。
他片刻也不犹豫,径直到你面前倾下头,“为什么,怎么了。”
怎会…这一腔汤汤渭水,真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所以,那梦真的灵验了。你回神,反而很是索然无味。
咳,如此说来……渡了此河,燕梧该去寻他的此生挚爱,开启一段传奇人生。而你,继续默默被桎梏在昆仑山巅,回不去当初,也不会有将来。
没有戏文里又臭又烂的纠缠,这一面就是缘尽。罢了罢了,散个痛快吧,他未来时恶心你一下,你现在不能亏了本。
“山门误入了迷途的旅人,我把人带上山了。”你平平道。
想想等会要说的话,胸膛里的嫉妒、怨愤,皮球似的泄尽,你感慨自己真是好性儿。
燕梧的眼神变得肃穆:“不可能,护山大阵会绞杀外来者,除非……”
你不在意地打断:“我知道。他快被护山大阵杀死了,是我救了他。燕梧,我喜欢上他了,不能看着他送死。”
少年眼中沉沉,你冷着凛然的脸,入戏地阐述这段旷世奇缘的一切:“遇上他,唯有刻骨铭心四字。你不懂,我就是无法辜负他。所以,我和你——婚、契、作、废!”
“我不同意。”他的眸似团化不开的墨,字里行间是认真,“师姐,你被蛊惑了,我杀他偿命。”
师弟,如果我们中有人被蛊惑了,那人也万万只能是你!你冷漠地想,按梦中境况,只会是师弟先的,你一点错也没有。非要自省的话,也是太过慈悲,都没追究他背誓的过失,你甚至,主动站出来当这个坏人了啊!
是的,毕竟作为师姐恶心师弟一下,也总还是要为他考虑的,师弟难道在这桩事(婚契作废)里毫无好处吗?
“无人蛊惑,我意已决。”
说着,你唤出一柄桃木剑。这木剑师门中每人都有,是开蒙用的。
你淡淡道:“下山人管不到山中人。你我婚契作废,桥路分家,譬如此剑,渭水为证。”
说罢并指折去剑身,一如折去这数年过往。
符箓的效力到此结束,霎时间,你已身形变换,跌回昆仑山中的小院里。
折完剑,心间那点不平又死灰复燃了,因为你还拿着儿时木剑,燕梧现在手里的可是老爹的神剑。
你想道:师弟永欠我。
你又想:就因为辈分上低一头,我要放过他,真没道理。
你再想:谁让我是姐呢,姐有姐量,行吧。
所以你自然想不到,渭水边拾起残剑的少年,乌眸中飙起一股怎样的风暴。
嗨,你管平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难不成还能为师弟旷世奇才一生中的小小失意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