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师凑过来调整她额前的刘海, 影子在她眼前晃。
张嘉佑又说:“哦,对了,顾徊也说会来。”
“想了下, 我还是不去了。”
刚把话说完,江宁蓝抬眼,造型师从她跟前绕到侧后方,隔着一面澄澈的镜子,她不偏不倚撞上后方顾徊的眼睛。
他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和宗悬那种异域感明显的混血长相不同,他生得相当周正,穿一袭黑西装,搭配国风金色龙纹腰带和胸针,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站在另一张梳妆台边,回了点头看她,右手还攥着曲谱——他今年有部剧的男女对唱主题曲大爆,这次到他们化妆间,是要跟同伴商量细节,为等下登场做准备的。
尴尬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江宁蓝郁闷地瞪张嘉佑一眼,很难不怀疑,他是见顾徊进来了,故意那样说的。
不知她曾试镜顾徊的新戏,并且被刷下来了,张嘉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怎么一提顾老师,你就说不来了?对顾老师有意见?”
“我没有。”她否认。
张嘉佑玩心大发地指着她,扬声对顾徊说:
“顾老师,你看她,约她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玩,她一听您要来,就说不来了。”
“是吗?”顾徊直起身来,侧着头看她,“真对我有意见?”
“当然不是!”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造型师还在摆弄着她头发,她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和投降。
“过几天我还有个考试,今晚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来学习。要不,等我放寒假,再请你们喝酒?”
“大家行程都很忙,等你放寒假,我们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东港咯~”张嘉佑还在拱火。
江宁蓝打哈哈:“总有机会的。”
就快到顾徊的节目了,他没时间留在这里陪他俩继续闹,简单说两句,便要跟同伴离开。
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笑着逗了江宁蓝一句:“说好要请我喝酒的。”
她漫不经心“嗯”两声,“一定,一定。”
他们节目排得靠后,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待,等得越久,越容易忐忑紧张。
还是张嘉佑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回神,才听到耳返里说着倒计时三十秒。
她到琴凳坐好,等待升降台启动。
演出过程相当顺利,大家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人。
表演结束后,有一段跟主持人互动的小环节。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回了点头调整耳返,前后用时不过短短两秒钟,一道熟悉身影倏然扑入眼帘,她心脏突突猛跳两下,差点没听到主持人说什么。
按照彩排的流程,她应该为观众们献上祝福。
江宁蓝很快恢复状态,把早就准备好的祝福语说出来,最后一句,最后一眼,落在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人影,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在台上光芒万丈,他在台下隐匿于人海。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无论人后再怎么极尽缠绵,人前他们总要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就算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宗悬优越的外形条件和品味摆在那,矜贵卓绝,鹤立鸡群。
刚才镜头扫到他,不少人“哇”一声,喊着“好帅”。
现在再看他那一片,人群骚动,居然有人大着胆子同他搭讪。
从场上下来,张嘉佑一个劲地说着:“天知道每次上台前,我有多紧张,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赶紧换衣服换场子!”
江宁蓝默不作声地回后台换衣服,再默不作声地提前离开体育馆。
黑色的阿尔法在夜色中等候,后排车门打开,充盈的暖气扑面而来。
左侧座椅坐了人,她顺着那双板鞋看过去,宗悬坐姿懒散,左手抄在卫衣兜里,右手捏着一只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碍事的口罩早摘了,形状极漂亮的唇噙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眼好整以暇地瞧她,“不上车发什么呆?”
江宁蓝上车,车门关上。
她忽然想笑:“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他没否认:“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无论是哪个,好歹沾一个“情”字,可他们之间,有吗?江宁蓝纠结地想着。
她忙到没空社交,宗悬不一样,他社会化程度高,有闲心的时候,跟谁都能聊两句,狐朋狗友一。大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