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悠然挥着手:“对对,天旭说得是!你要写啥算啥,趁着这会子脑子清楚赶紧干完。明儿个可是集呢,不到五更就得起,今儿可得早些歇下养足精神,听着没?快去快去!”
沈悠然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无奈,知道拗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他先起身到院子里慢慢转悠了两圈消消食,吹了吹夜风让脑子更清醒些,便洗了手回东间里计算成本和定价去了。
蒋天旭手脚利索,很快刷洗完厨屋的碗筷锅盆,又拎着门口已经满了的脏水桶到后院,浇在种着黄瓜秧的菜畦里,把桶涮洗干净放好,这才又洗手进了屋。
堂屋里,阿陶正端着一瓢温水,小心地往蹲在木盆前的葛春生头上浇,帮他冲洗头发上的皂角沫子。
沈悠明也在一旁蹲着凑热闹,还伸出两根手指头,趁阿陶倒水的间隙,飞快地在葛春生湿漉漉的头发上搓两下,再收回到自己跟前,看着指尖的泡沫笑嘻嘻地来回搓着:“滑溜溜!咕叽咕叽!”
蒋天旭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他们,径直掀开东间的蓝布帘子走了进去。
书案上点着一小截蜡烛,昏黄的光圈拢着桌面。
沈悠然正低头在册子上写画着,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蒋天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搁下了。
“不好定?”蒋天旭拎了另一个方凳,挨着他坐下,凑近了些,就着烛光也仔细看了两眼那摊开的册子。
沈悠然把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上面分别列着两道菜的各项成本,包括各样食材价格、油盐酱糖等调料费、木炭柴火、人工费等等,语气有些纠结。
“蒜苗回锅肉这一样倒还好些,按着眼下猪肉涨了的价儿算,一碗用肉量还是按三两算,卖三十文,利润率就能稳在三成左右,和红烧肉差不多,老主顾应该都能接受。不过……”
他的指尖移到“春笋炒腊肉”那一栏,在“春笋”和“腊肉”两项上点了点:“这两项的价儿太高了些,若是也按三两肉算,得卖上三十五文一碗,才能勉强接近三成利。”
蒋天旭听到这里,便明白了他的纠结:“这样一来…这价钱比红烧肉都高出一截了,愿意掏钱买的人…怕是不会很多……”
他们摊子一向走“平价亲民”的路子,客单价低,靠的是走量和复购。
虽说这价格也就比红烧肉贵上五文,可他们摊位的目标群体一直就是镇上的普通百姓,以及趁着赶集改善一下伙食的农户人家,都是惯会精打细算的,多出这五文都够买俩蒸饼了,吸引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干脆,春笋炒腊肉也先定三十文一碗。”蒋天旭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悠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吃笋的时令也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这半月二十天的光景。咱们这阵子就当少赚些,主要图个给摊子上添个时鲜招牌,招揽人气。”
其实方才沈悠然心下也是这般打算的,这会儿听蒋天旭和自己思路一致,便跟着点了点头:“眼下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明儿个看看反响再说。”
定价的事情商议妥当,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明日采买的琐事,还说了几句今日行会那边的事,才各自洗簌一番歇下了。
第二天集上,沈悠然没敢一下子把摊子上的菜式全换了,怕老客不习惯,仍是让刘新兰先炖了一大锅麻婆豆腐,盛到大陶锅里用小火温着。
等到日头近午,赶集的人流渐渐涌到美食街上,开始寻觅晌午饭食时,他才开始上手现炒那两道新菜。
腊肉片下锅刺啦作响的瞬间,特有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