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这才牵着沈悠明和张毛毛两个走了进去。
堂屋正墙上,贴了张孔子像,像前摆着一张条案,铺着簇新的蓝粗布,上头整齐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两本看上去有些旧的书册。
柳文清穿着一身干净平整的青色长袍,站在案旁。他面上虽竭力保持着先生的沉稳,身形却不自觉有些紧绷。
旁边的陈金福正低声安排着已经进屋的几个人站队:“来,阿聪,你年纪最长,站这边最前头,领着后头几个小的。”
被点到的郑聪却显得有些局促,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穿着齐整的陈宁,嚅嗫道:“陈叔,我…我没正经学过那些拜师的礼仪,怕做不好,反倒带错了头…让宁宁站前头吧,我在后头跟着学……”
陈金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成,那宁宁过来站前头。”
陈宁抿了抿唇,依言走上前去。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色棉袍,是刘新兰特意为他进学准备的,衬得他身形清瘦,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布带仔细束在脑后,瞧着倒真有几分清秀小书生的模样了。
陈小武和吴东临两个,便依次站到了陈宁后头。
见阿陶领着沈悠明和张毛毛进来,也排好了队,郑聪赶紧又低声嘱咐了郑红珠两句,这才挪着步子,自觉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旁边女孩子的队伍里,张依依扭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张毛毛乖乖被沈悠明牵着,站在队伍里不哭不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一抬眼,看见门外头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心里又不由得有些发紧。
王秀荷在门外瞧见她回头,连忙摆着手,用口型示意她看前头,心里头比女儿还要紧张上几分,既怕依依行错了礼被人笑话,又怕毛毛突然闹腾起来,心里头一直绷着根弦。
好在这开蒙仪式不算太复杂。
陈金福作为村正,先站前头说了几句“尊师重道、用心向学”的场面话,便退到一旁。
柳文清这才整了整衣袍,走到两列孩子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拜谒先师,依循古礼。男弟子行跪拜礼,女弟子行肃拜礼,须各尽其诚,心敬意专。”
说罢,他率先转身面向孔子像,略一停顿,便撩衣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陈宁领着男孩子们跟着跪下,规规矩矩叩首。以高秀秀为首的几个女孩子,则双手交叠于身前,敛容屏息,躬身深深作揖。
挤在门口的刘新兰,一眼不眨地望着最前头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她的宁宁,看着看着,眼里的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她忙侧过头,悄悄用袖口用力按了按眼角。
一旁她娘吴玉珍瞧见了,鼻子不由也跟着一酸,却没说什么,只默默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女儿微微发颤的手。
拜过先师,接着便是拜先生。柳文清略有些拘谨地端坐在前头备好的椅子上,依旧由陈宁领头,其他人依次上前,或跪拜或肃揖。柳文清对每人都会起身回礼,再说上一两句“望你勤勉”、“专心课业”之类的勉励话。
轮到沈悠明时,他像模像样地跪下磕了头,听到柳文清温声道:“望你日后专心向学,尊师敬长。”他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认真表态道:“我…我听先生的话!哥哥说了,只要我听先生的话,天天都能有糖吃!呃…还有……”
站在人群稍后些的沈悠然听他这话,无奈地伸手扶住额头,悄悄往蒋天旭身后挪了半步,低声道:“这个活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