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高岘虽然与华英私交甚好,也不反对女官,但他并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胆量。何况高岘那时人望犹有不足,尚不能影响大局。”
“那是谁?”丁莹愈发好奇。
“你在秘书省应该见过袁令仪和郑锦云了吧?”
丁莹点头。
左仆射微微一笑:“华英找上的正是她们的父祖。”
丁莹一愣:“他们?”
她知道袁令仪和郑锦云都出身不凡,但她们的祖父与父亲都是男子,很难想象他们是出于什么缘由相助谢妍?
看出她的疑问,左仆射笑着解释:“自然是有理由的。袁、郑皆为世宦之家,在朝中根基颇深,郑锦云的祖父更是桃李满门。不过现时显赫并不代表将来的兴盛。两家虽数代为官,但是年轻一辈的子弟并无特别出色之人。虽说晚辈尚有先祖余荫,但若始终无人支撑门庭,等上辈人致仕,往往就会迅速没落。说来讽刺,这两家没有可担大任的儿孙,却偏生了几个才华出众的女儿。华英从中看到机会,说服了他们。一旦他们出面支持,门生故旧即便不赞同,也不好继续反对。陛下又在暗中配合,分化着朝官,才最终扫清了障碍。”
原来如此,丁莹恍然大悟,这一手堪称釜底抽薪,的确高明。虽然左仆射说得轻描淡写,但丁莹料想谢妍说服袁、郑两家也绝非易事。而郑锦云和袁令仪都是弘久三年登第的,主司是高岘,莫非……丁莹摇头,凭郑锦云和袁令仪二人的才能,进士及第绝非难事,并不需要谢妍特意干预。郑锦云也说过,她是及第后才和谢妍熟悉的。
女子赴举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但丁莹还有一个埋藏许久的疑问。左仆射看来对谢妍的往事知之甚详,也许可以为她解答?
“坊间一直传言……”她吞吞吐吐地开口,“恩师逼死了她的前夫……”
“哦?”左仆射挑眉,“这我倒不曾听闻。不过华英的确十分厌憎那位前夫。”
“因为和离之事?”丁莹问。
左仆射嗤笑:“若只是这件事,倒还不至于让她如此厌恶。”她顿了顿,才又续道,“两人分开后,最初几年也算相安无事。但那人本就是被迫和离,一直耿耿于怀。华英后来的官运又远胜于他,大约令他更加不忿。华英那道上书后成为众矢之的,他便借机发难了。”
丁莹呼吸一滞。虽然不知那人做了什么,但光是谢妍前夫的身份,便足以给谢妍的声誉带来致命打击,且他还选择了那样一个时机。这是想将谢妍致于万劫不复之地。难怪谢妍甚至不愿提起那个人。可是……
“仆射不是说他对恩师甚是痴心?”
“痴心自然是有的,”左仆射笑得讽刺,“恨意也是真的。那人有个同年,正是反对女子应举最激烈的人之一。他找到华英那位前夫,两人一拍即合。当时攻击华英人品的言论,不少都出自他二人之手。”
丁莹心念一动:“那位同年可是现在的濮州司户?”
左仆射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对华英的事倒是颇为了解。”
丁莹大窘,掩饰道:“只是偶然听人提过一句。”
“华英应该深恨那两人,”左仆射没有深究,继续说道,“大概五六年前,她那前夫出了纰漏,被免了官。当时不少人都认为是华英设局报复。那位同年要机警些,及时抽身,逃过一劫,但也不免受到牵连,被贬去了州县。我没打听过他的去向,不过濮州司户听上去甚是合理……”
每一处都对上了,丁莹看着灯烛想,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之后左仆射又说了一些表示亲近的话,但是丁莹正情绪激荡,没太听进去。此刻回想,她才隐隐约约记起,分别前左仆射好像还交待了一句颇为重要的话,可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谢妍,不曾留意。究竟是句什么话呢?丁莹回忆了很久,却始终没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