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乱作一团,导演脸色铁青,女明星自带的助理化妆师慌忙上前替她处理。
裴述看着柏赫,发现他在这样一片混乱中似乎在找什么人。
越过攒动的人头,柏赫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道具区一个安静的角落。
上午那个替身站在那。
身上早就已经换下了湿透的戏服,一身白牛仔裤半旧不新,一点儿不起眼。
估摸着借不到吹风机还是中途又下水补拍片段,头发依旧微湿,落在眼前。
柏赫勾唇。
“是你。”
裴述一心二用还在做今天的会议总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柏赫不语,目光没分给裴述一点。
她在一堆器材里站得很直,背脊瘦弱却挺拔,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只有装出来与其他工作人员无异的,恰到好处的惊讶茫然。
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与她毫无干系。
然而,就在柏赫勾唇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她抬头,远远地,直直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柏赫清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外表假装的平静与僵硬背颈如同脆弱冰壳般骤然碎裂。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让柏赫记住的,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她便强行稳住心神。
她只是装作不经意般,微微垂下眼睫,避开柏赫过于锋利而直接的眼。
她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还摸了下肩头湿漉的发,满满地,从容地往后退。
柏赫看着她退入人群阴影里,穿过过杂乱器材箱,那一抹白隐匿进纷杂混乱的剧组,最终消失在片场。
从始至终柏赫站在原地。
茶杯彻底凉了。
他却一饮而尽,指腹无意识地压进空杯边缘。
刚才那场短暂的眼神交锋无人知晓。
会议彻底结束,裴述也摘下耳机。
“把她换了。”
裴述看向那边方寸大乱的女主角,这下知道在说谁了:“她是王导那边……”
“老东西公器私用还找了这么个人来,”柏赫想到他上午的那一句又一句cu,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把他也换了吧。”
这是柏二爷那边派来的人。
那时他们都在争华星的所属权,柏赫的心思全都在裕泊银行上,根本无心跟他们打交道,想塞人就塞了。
这还是裴述第一次听到他有要插手的意思,自家二少不是根本看不上华星那破娱乐公司么?
“是。”
裴述应道。
作为一个完美的特助,他没花多大功夫就把这对狗男女连人打包遣离剧组了。
那段时间柏赫烦不胜烦,也没再想起过她。
本就是场意外的插曲。
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只能让他在乏味的行程里激起涟漪。
过后当然会忘。
柏赫从来没想过这么缕涟漪,最终会扩散为……席卷彼此人生的惊涛骇浪。
后来无意中得知她被那个剧组的导演彻底封杀,又惹了霍家那个纨绔快被碾死的消息。
那会有不少人想收了她,还没动手就被柏赫抢了先。
本就都是港岛来的,霍家作为外来又比柏家先的强龙,没接触不可能。
更何况两家本就利益纠葛极重,都是柏家人,霍凛当然愿意跟最有可能是柏家掌权人的柏赫交易。
于是柏赫顺利顶了柏老二,成为话事人。
那个女人呢?当然是要保的。
有什么比仇恨更让人满怀力量?大鱼吃小鱼,可大鱼从前也做过小鱼啊。
同霍凛去会所的当晚,她所有的资料被摆在他眼前。
柏赫知道了她的名字。
单桠。
后来那场暴雨如同台风过境,两人第一次被迫呆了一周。
雨在huayra r的挡风玻璃上炸开,变成一片片模糊水幕,雨刮器徒劳,勉强维持着前方能见度。
恰好那天给裴述放了假,副驾驶上放着刚签完的并购协议,柏赫心里第八次骂自己不看天气预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