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宫殿,并安排了数百名鲛人守着海神殿。
美其名曰,为了海神的安危。
正撞上潮汛期,镜迟没空驱散她们,只把自己关在静室。
传言海神潮汛期易怒嗜血,还杀过人,众鲛人都不敢靠近,唯有明浅,不怕死般进入静室。
以往在不夜天岛,镜迟都是一个人打坐,昭栗静静地待在他身旁,见证他忍耐力变得越来越好,到现在几乎不需要靠自残来缓解痛苦。
此刻明浅突然出现,昭栗一时间竟还有点不习惯。
嗅到旁人的气息,镜迟也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滚出去。”
明浅趴在镜迟膝头,喃喃说道:“我不滚,我要陪着你。”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昭栗,一时间情绪翻涌,苦涩难挡。
但她毫无身份指责什么,默默低着头,不去看他们,像一只鸵鸟,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世界里。
下一秒,“砰”的一声撞击音,明浅被一股神力重重摔在了静室门上,明浅疼得皱了眉,擦掉唇角的血,又往镜迟身边走去。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卑微至此,完全脱去了傲骨。
昭栗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如此,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喜欢她,她绝对不会纠缠。
就像她以为镜迟喜欢明浅,便会想尽办法逃离不夜天岛。
少年周身的杀气陡然上升,达到一个阈值,镜迟缓缓抬起眼皮,冷声说道:“再靠近,我会杀了你。”
明浅识相地停下了脚步:“她不就是当年在问道台上为你挡下了万剑阵吗?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她不能做的,我还是能做,她不会抛弃所有人站在你这边,我就可以。”
镜迟:“她不需要站在我这边,她只要是她。”
昭栗一怔。
明浅却道:“她只是比我幸运一点,比我早遇见你,如果更早遇见你的是我,你一定会爱上我。”
镜迟像是听见笑话般,轻嗤一声:“你真是可悲。”
“到底谁更可悲?”明浅笑了笑,“我爱你,我可以时常看见你,这不可悲。你爱她,走遍人鬼两界都寻不到她,这才可悲。”
少年的睫毛轻颤了下,这细微的动作被昭栗捕捉到。
“我不明白。”明浅还在说,“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她分明就死在你眼前,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接受?到底什么样的结果你才能够接受?”
紧接着,昭栗发现不止是睫毛,镜迟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
她忙不迭去捂住少年的耳朵,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一字一句还是如刀锋割进他的耳中。
“她死了你不肯接受,找不到她,你也不肯接受,是不是要她在你面前魂飞魄散,你才能够死心?”
明浅道:“她已经死了。往前看,别再困在过去了。”
镜迟努力打坐维持的丹田气海在这一刻失调,气血逆流而上,白皙的脖颈凸起清晰可见的青筋。
昭栗察觉不妙,试图跨越识海安抚他:“没有关系的,镜迟,你后来成功找到我了。”
少年眼底惨红一片,支离破碎。
他轻轻抬起颤抖的手指,把言语不休的那人送出静室,随即,一个巨大的结界屏障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个静室。
在一阵强烈的耳鸣声中,昭栗僵在原地,脑子一团乱麻,呆滞地看向穿过自己倒地的镜迟。
少年浑身颤抖不止,寒气四溢。
这是昭栗第一次,如此直白又清晰地意识到镜迟生病这件事。
结界屏障隔绝了一切,外界一点一滴的声响都透不进来,整个静室寂静无比。
少年蜷缩在地面,身体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冷气,额侧沁出冷汗,细软的蓝紫色发丝黏糊糊地粘在脸颊上。
昭栗在他对面躺下,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像个小火炉般滚烫。
这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几乎是毫无预兆地降临,与潮汛期碰撞在一起,造成冰火两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