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阴冷。
“弟弟你要带走么?”江芜问道。
江柔低头看向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即便她怨恨秦雪梅和江应中,也终是舍不得她的亲弟弟。
她抬头,看向江芜,“带走,我要带尧儿一起去洛城安家,把他带大。”
“那样你会很辛苦。”江芜微微蹙眉,为她说明,“林泊本就帮不了你什么,在带上弟弟,你就相当于有两个拖油瓶。若是日后你有了身孕,三个人你怎么照顾,你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江柔,这不是儿戏。江家的财产多数已被充公,江应中没有留下什么给我们,即便你分得一半家产傍身,也奈何不住越来越多的拖油瓶,你会累死的。”
江柔见她如此认真,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江芜抬头瞪着她,似乎十分不满她的反应,“我在同你讲真的,不是开玩笑吓唬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江柔腾出手去拍了拍江芜的手臂,“我早就说过了,只要离开这里,只要林泊在我身旁,一切的一切,再苦再累我也认了。”
“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哪怕鸡飞狗跳,哪怕一片狼藉,那也无所谓。”
第67章 团圆饭
秋意渐深, 几片倔强的红枫还停留在枝干上不肯落下,随着秋风簌簌作响。
满池的锦鲤全被江芜悉数送人,徒留残荷的枯梗屹立在池中, 像是这个家原本的主人一样, 气数尽了。
江柔正在花厅里拨弄着算盘珠子为下人们清算月钱。除了翠环不愿走, 其余人领了月钱便离开了江府,热闹一时的江府冷清的连只麻雀都不愿来凑热闹。
廊下,翠环还在那旁红着眼不肯走, 江芜细问下才得知,原来翠环家中人已经不在, 她孤身一人无家可归, 若是离了江府,便连一处安身的地方也没了。
翠环不求金银,只求一处安神的地方和一口饭吃。江柔心软, 想留下她, 却换来江芜一记白眼和三根手指,她知道江芜的意思,这是在暗戳戳的提醒她现在带的拖油瓶越来越多。
由于这宅子是罪臣之家, 所以卖出的银两不算多,好在地段好, 卖的也快。买家看在祁鹤卿的面子上, 也没敢砍太多的价, 毕竟绣春刀就在那摆着, 实在不敢多说什么。
江柔轻点着银钱想要分成两份,江芜没说话,不知从哪取了个不起眼的布袋来开始一把一把的往里头塞银子。江柔只当她想多拿些,也没说什么。
直到江芜把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也装到了布袋里, 她才忍不住出声,“朝朝……那是我的……”
“呦,现在急眼了?”江芜没好气的继续往布袋里塞钱,“方才你那么痛快的收下翠环时,我还当你财大气粗呢,原来也是舍不得这点银子。”
江柔伸手去够,“给我留点,你也知道,我要养的人多,尧儿也是你弟弟呢。”
“好啊江柔,你还跟我耍起无赖来了。”江芜把布袋扔到她面前,“江家的钱,我拿着嫌恶心,都给你好了。”
“那你……”江柔惊讶,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芜打断。
“我外祖是出了名的富商,就算舅舅败家也足够花销,更何况我夫君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母亲还为我留下了良田与铺子,我再怎么活也比你强,少操心我的事!”
江柔禁不住笑起来,江芜还是那般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把自己腰间的荷包摘下来一并搁到布袋里了。
“小姐,桂花树挪好了。”迎春双手脏兮兮的,连带着脸上都沾了几处泥点子,身后的板车上端正的摆着几棵包起根来的桂花树。
最大的两颗是梧桐苑的,江柔看见那两棵桂花树有些释然,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叶片,虽不如四季金桂来的金贵,却也是沈兰香亲手带着她们种下的。
“朝朝,这桂花树可否送我一棵带去洛城。”江柔问道。
江芜大方的摆了摆手,“行啊,反正这四季金桂本就是旁人送给你母亲的,你想要全都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