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来塞进嘴里一颗,笑道:“好吃。”
又说:“你下回给我买鸡腿罢,我要吃热的,刚出锅的,藏在你心口给我带回来,只留给我一个人的,不给别人分。”
林悯笑说:“那还不烫死我,肉都给我烫红了,我不,你想吃自己做去。”
沈方知又想,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没有发生后面那些事,是不是我们也会住在这样一间小院,很幸福安宁地过生活,他心里,也只会有我一个,他也会记得,我爱吃什么。
沈方知紧紧地抱着林悯:“悯叔,你才是那个对我最坏的人,你是我命中最大的恶人。”
如果没有见过你,我的心不会这么软,只有心肠软弱的人最容易受到伤害,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一点点幸福和安逸会让他如临大敌的沈方知如今沉溺在眼前人的温柔乡中,败了一回又一回,偷来的,也会一天比一天觉得幸福,觉得这样真好,有他在身边就好。
林悯往他头上打了一下,又笑道:“给你吃东西,想着你,还骂我,狼心狗肺。”
也抱紧了他,道:“你以后不要凶我了,说实话,我有点怕你生起气来瞧着我的样子,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你一不跟我说话,我就觉得好孤单,你不要跟我闹脾气了,成不成?”
沈方知说:“是你在跟我闹,我一直有在跟你好好过,我的脾气好很多了。”
林悯又跟他斗起嘴来:“是你,你脾气不好,你不要不承认。”
“是你。”
“你。”
“就是你。”
“是你。”
两人囫囵话来回说,抱着在床上坐了会儿,又笑起来……
第90章 情疯子又见鬼夜哭
说起倪丧为什么会现身救仇滦,跟布致道脱不了干系。
这两人怎么能凑到一起,可就说来话长了。
当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布致道被迫跟林悯分开,他目前为止,其实没多大年纪,正是少年心性的时候,度过的这短小一生,早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虽说母亲早逝,父亲也不慈,时常管教打骂,到他临终之时,直至后来每每想起,也明白了他百般苦衷,拳拳爱意,如今他逝去,有个兄弟,不如没有,不提也罢,离了林悯,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谁真心地待他好,还向谁边去,有谁可做伴,谁是亲,谁又是爱。
武学盖世,百年荣辱,盛名褪尽,不过一捧土;荣华富贵,经年累月,挥金如土,算来过眼留不住,难度的,珍贵的,都是失去他的、和他在一起时的每时每刻,每一时,每一刻,都在脑海,都正经历。
每一片雪花落下,没有他在身边,世上的艰难就足够将他埋葬。
说丧家之犬实在浅薄,无冢孤魂也难贴切,个中恓惶无主,孤单抑郁,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了。
羁旅惆怅凄伤,不免想到当年何处留意的一阕《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与林悯恩怨几经,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如今耳聪目明,不妒不怨,早知自己心里是大大的有他,满满的都是他,除了他,再没别人,清清白白的都是爱,也晓得了他心里不管是什么,总归是有自己一寸两斤,他两个早是互相告诉过的,其实很容易得到的东西,他曾经羡慕嫉恨仇滦拥有过的,因为早时偏执,性子乖戾,走了多少弯路,如今也在林悯这里得到了,两心和睦,起坐相携,一生一世不拆开的话,言犹在耳…… 然而终究拆开了。
他总想着自己离了他,他又给这世道和经历逼得疯疯癫癫的了,其中难说没有自己当初造的孽,自己在他那里是一生的罪人了,他疯了,他没想开,他给逼疯了,人家会不会嫌他疯,别人能不能照顾好他?他外头看着柔和温顺,其实性子是天下第一拧,认定了的事,死也不改,从前清醒的时候便学不会虚与委蛇,委曲求全,小事上得过且过,真的惹了他,连命也可以不要,别人是不是会像自己这样,时时刻刻哄着他,他疯得厉害时,又不是事事顺从、逆来顺受的品性,得罪了人家,别人是不是会打他,骂他?吃得好么?晚上还睡得好么?别人是否会懂他?懂他脾气再坏,也不是成心的,其实是世上再没有、第一好的人了?他是不是又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犹恐相逢是梦中,自己每个梦里都是他了,还能再见到么?他是否知道保重……
多思使人憔悴,布致道把什么都看开了,唯有一个林悯,挂在心头,一生都注定难放下,他不想求天下第一,只想跟林悯过安定平稳的生活,却已然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使他成了一个可悲可叹可怜的疯子,两地分离,生死难料,互相担惊受怕,在林悯身边时,他不想自己可怜,也不会去想这一生的遭遇,离了林悯,他把这些拿出来稍微想一想,就只剩满腔孽气,恨不得寻一把宝剑,将捉弄人的老天捅个窟窿,让世上人都看着他的剑说话!没人再敢来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