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该为他伸冤昭雪,还以清白。
“好!”
三月的月色是冷的,冷冷照彻前路。
白日庄严喧嚷的四御城,到了夜里,却褪去浮华,露出沉寂本相。
那寂静先静覆重檐,再漫过宫墙。
最后,压在每一个入宫者的步履之间,心头之上。
沉沉地,喘不过气。
徐寄春在无极宫的一处偏远别院,见到了自称杀人的陆延禧。
彼时,陆延禧斜卧榻上,唤之不醒。
一旁小几上杯盏犹在,半壶酒液倾倒在地。
问起缘由,原是陆延禧午后兴起独酌,不免贪杯。
于是乐极而醉,酣然入梦。
无法,徐寄春只能坐在窗前枯等。
子时将尽,露重更深。
一阵冷风穿窗而入,陆延禧从浑噩的梦中挣脱,喉间干涩,头痛欲裂。
烛火昏朦摇曳,一道陌生的黑影立在半开的窗前。
他心下一紧,厉声喝问:“何人?”
徐寄春不答,只朝门外高声唤了一句:“世子已醒,快入内!”
不过片刻,数十位官员鱼贯涌入。
本就不大的偏室,转眼便被朱紫青袍填满,个个神色倦怠,哈欠声此起彼伏。
陆延禧彻底醒了。
他赤足下榻,走到徐寄春面前,勾唇笑了笑:“我说过,只与徐大人密谈。”
诸官面面相觑,只得依言退出内室。
房门合拢,房中唯余二人相对。
陆延禧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面上虽浮着歉意,笑意却凉薄:“徐大人,听闻你这两日休沐。唉,真是有劳你特意为我跑一趟了。”
“……”
徐寄春随他落座,开门见山:“世子,你到底有没有杀周大人?”
“我说杀了。”陆延禧双手一摊,颇为无奈,“你们遍寻不得尸首,如今反倒来问我是否真的杀人。徐大人,我多冤啊……”
徐寄春:“你既杀了人,尸身何在?”
陆延禧眼波流转,面露几分无辜之色:“一时恍惚,记不真切了。”
余下的半个时辰,徐寄春问一句,陆延禧老实答一句。
句句诚恳,又句句顾左右而言他。
“为何杀人?”
“心之所起,兴之所至。”
“何时动手?以何物了结?”
“夜里,匕首。”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杀人。”
天光初透,徐寄春问至口干舌燥,终是气极反笑。
见状,陆延禧舒展腰身,打了个哈欠。随即翻身沉入锦衾之中,淡淡道:“徐大人,快去找吧。迟了,怕是连尸身也没了。
徐寄春推门欲出。
关门前,他盯着美人榻上那团隆起的轮廓,齿缝间轻声磨出三个字:“……讨嫌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