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泥、狼狈不堪的徐寄春。
那两名剑客瞧见钟离观,拱手道:“钟离道长,这后生是你师弟吧?方才有人追杀他,他慌不择路掉进了烂泥潭。”
徐寄春勉力抱拳:“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一旁的钟离观回过神来,当即上前还礼:“多谢二位善人救贫道师弟于危难,贫道感激不尽,请受一拜。”
“小事一桩,不必言谢,下回再找钟离道长比剑。”
两名剑客交了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钟离观扶过徐寄春,一步步往山上行去。
从未见他如此惊惶失色,十八娘泪水盈眶,声音发颤:“子安,是谁想杀你?”
徐寄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污,摇头道:“不知道。那人浑身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恨意在其中翻涌。
今日山下有一段路,枯枝横生,泥泞湿滑,骑马难行。
他见此处离主山道已不远,便下马步行。岂料行至林木最密处,头顶树冠忽地一阵晃动,一个蒙面人自树上猛扑而下,剑光直取他的咽喉。
此人出手便是死招,招招直取要害。
万幸他侧身急闪,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更万幸他失足跌入泥潭后,两名剑客恰巧路过,杀手忌惮对方人多,这才悻悻收剑,纵身遁入林中。
否则今日,他真是死生难料。
钟离观:“师弟,你近来可曾与人结怨?”
徐寄春扯了扯嘴角,笑意发苦:“师兄,我得罪的人,怕是数不过来……”
陈年旧怨姑且不论,昨日结怨的便有一个权倾朝野的顺王。再往前数月,还有一个被他暗算的国公府公子陆修旻。
这两人,一个掌着朝堂权势,一个握着京畿人脉。
他们随便支使一名江湖杀手,或是散些银两买通亡命之徒,都足以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
“何事?”
“他与杀吴肃的凶手一样,是左手执剑。”
第86章 祖饲祠(二)
是时, 风雪正骤。
离天师观尚有很长一段路,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徐寄春的双手暴露在外, 不仅脏污,更是被冻得通红,颜色深暗。
十八娘心疼地直落泪,本能地伸手想替他焐一焐那双冻僵的手。
可她的手触及他手背的一刹,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无边的酸楚漫过四肢百骸, 她颤抖着收回手,泪如雨下。
她忘了, 她是一个鬼。
她根本碰不到他。
徐寄春光顾着听钟离观滔滔不绝地诉苦,直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入耳,才慌忙回头。
一见十八娘泪眼婆娑,他立马手忙脚乱地捂住心口, 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叹道:“十八娘,我的心快疼死了。”
十八娘固执地重复同一句话:“子安, 我碰不到你的手……”
“脏死了, 我也舍不得让你碰。”徐寄春慌忙将手缩回袖中藏好,呵出一团白雾,笑着吓唬她, “你若再哭下去, 便是帮着我的仇家, 来催我的命了。”
“嗯,我不哭了。”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人立足不稳。
钟离观紧紧抓住徐寄春的胳膊,趁一阵风啸的间隙,低声问道:“师弟, 你上回推断,杀害凌霄师叔的凶手手法熟稔,不似生手。你在刑部翻查卷宗时,可曾寻到蛛丝马迹?”
徐寄春迟疑地摇摇头:“很奇怪。我遍查旧卷,确实找到几桩凶手惯用左手的案子,但细勘其行凶路数,与吴肃案中所示皆大相径庭,无一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