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的后头,会红着脸在被他发现的时候小声叫他“珍珍哥”的小孩长大——长到已经比姐姐还要高,长成了会为在人抱不平的男孩。
陷入回忆的青年看着眼前姐弟两人的眼神中透着浅浅的怀念,视线划过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缓缓落到男孩身上,即使对方刚才语气很冲,但白毓臻开口时,脸上仍带着笑意。
“好小孩。”
舒阳呼吸一滞,之后眼前的人还说了什么,但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片刻后,男孩咬着牙,一下撞开了舒玲玲伸来的手,半大小子,跑得飞快。
留下满肚子疑惑的少女,与有些惊讶的白毓臻。
“……那个、这个——腌菜。”
舒玲玲磕磕巴巴地递出怀中的菜坛子,“娘说了,谢谢上次江巡哥帮我们家修屋顶,所以、所以我今天才来……”声音越来越小,乌黑的眼珠左右转着,显然不习惯和异性单独相处太久。
还是白毓臻善解人意地主动上前,将菜坛子接了过来,“那我先替巡哥谢谢你,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舒玲玲胡乱地“嗯嗯”两声,转身就要走,却在几步后忽地转过身来,她也没和青年对视,迟疑地开口:“你、你别怪阳阳,你走之后,他去找过江巡哥,那天……他是哭着回来的。”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白毓臻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半晌,他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坛子,慢慢转身走进去了。
于是等到太阳快要下山,大包小包回来的江巡一进院子,便看到了一个窝在躺椅上,眼神恍惚发着呆的青年。
男人眉头一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便显出了几分凶,将手上、背上的东西放下后走上前,站定在躺椅前。
才注意到他已经回来的白毓臻下意识支起了身子,手腕却被俯身下来的江巡握住,粗粝的指腹在他掌心滑动,很慢——
怎、么、了。
见睫毛垂坠的青年表情微怔,江巡蹲下身来,仰头,黑黝黝的眼珠吞没了傍晚的余晖,嘴唇张合:[为什么、不高兴]。
白毓臻分辨着那几个字,下意识想要摇头,唇角微动刚要勾起一个笑,却在触及男人无比认真的关切眼神后僵在了脸上。
江巡迟迟得不到回答,勉强按捺住胸口疯狂涌动的情绪。
手指就在这时被青年反过来握住。
握紧——
长长的睫羽上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眼前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白毓臻安安静静地眨了几回眼,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坠下,任由微红的双眸变得湿漉漉的,却始终一声不吭。
见到这一幕的江巡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去,动作迅疾,落在那张雪白小脸上的力道却轻得出奇,手指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别哭,别哭——
带着哽意的声音有些黏糊,脸颊晕着哭上脸的红,他从看到大、守到大的乖乖说:
“哥,我是一个坏人。”
男人猛地摇头,几乎用上了斩钉截铁的力道,却挡不住白毓臻自顾自地低喃,“爹那个时候生了病,我很害怕,丁绍元要带我走,我想告诉你,哥……”他抬起一双水洗似的莹亮眼眸,神情却很脆弱,“但你上山去了,我找不到你……”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爹那么痛苦,然后、丁绍元问我要不要救爹。”
“我、我丢下你走了。”
不知何时被男人抱在怀里的青年垂首闭目,泛白的指尖掐进掌心,瘦削的肩头无声抽动,闷声的呜咽让江巡的心都要碎了。
他又一次恨起了自己是个哑巴,只能徒劳地抱紧他的乖崽。
两张面孔紧紧相贴,男人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笨拙地用这种方法触碰青年,告诉他:哥哥没有怪你。
哭累了的白毓臻被江巡小心翼翼地抱起,修长的雪颈靠在男人宽厚的肩头,无力歪着头,鼻尖红红的,随着走动,坠下一颗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