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分道扬镳了。
他听见宗主陨落的震天呼喊。他知道傅云还是选了这条路。
傅云曾经站在此界权力的巅峰,一切触手可及。
青云道君,万修仰望,只待水到渠成,圣位可期。
太一底蕴任他取用,灵石取之不尽,更有师长“护佑”,青圣虽心思莫测,然明面上,万千恩宠依旧集于傅云一身。
只要他忘记仇恨。
傅云不要。
他只要与人斗,与天争,不死不休!
谢昀心脏忽然狂跳。
“你杀了道长明,”谢昀传音:“圣者是杀不死的,我只能拦他一阵。来见你之前我用阵法封了圣峰,再和天道商议,要它困青圣一阵。咱俩扯平了。”
圣峰起火后谢昀失忆,没人知道中间还有一个插曲——楚无春来圣峰拐谢昀,因为天降异象被迫放弃,却放一把火烧了圣峰。
之后,谢昀趁乱暗设阵法。
傅云和谢昀见面即笑,这也许是他们最外放最肆意的一回——道长明那碍手碍脚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圣者被设计不能出山,怎不值得大笑一场!
谢昀的身影穿透混乱的战场,逼近傅云。
傅云以为他要近身肉搏,指尖已凝起灵光。
谢昀抬手,虚虚环过傅云肩背。远远望去,竟像个若即若离的拥抱。四周喊杀震天,灵爆不绝,二人之间却凝着一片诡异的死寂。
谢昀说:“多谢你。”
有长老怒骂谢昀“徇私”,又被另一个长老拖回“宗主已经陨落,他是未来的宗主!”便在这吵嚷哄闹之时——
谢昀的手从后方贯穿傅云。
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一瞬间的复杂的情愫,被杀意和战意掩盖,谢昀不会否认自己动过心,但他永远不会为这一点真心停留。他要赢,要杀傅云,而后年年祭奠时时怀念——他这一生,唯一承认过的对手。
长老们愣住了。
谢昀突袭傅云之时,傅云几乎同时间划开谢昀后颈,手指深入皮肉,钻入筋脉。
谢昀将傅云抱得更紧了,摁死在怀里。傅云同样,紧紧扣住他后颈。
这师兄弟二人,方才还似有片刻温情,转眼便贴身死斗,谢昀的手往上,可以捏碎傅云的心脏,傅云的手往上,可以捏爆谢昀的脑仁。
方寸之间,凶险万分,皆可瞬息取对方性命。因此无论是他们还是旁人都不敢擅动。
长老在震惊后传音议论:“外边就是魔军,傅云就是逃到山外,也出不去!”“少宗主若是死了,当扶某峰之人上位”“谢昀就是个疯子,你我身家都在我手中,他死了,也得拉我们陪葬!”……
局势一下僵住了,颇为荒诞滑稽——谢昀和傅云,互相从血里吸取对方力量和生机,谁都没有先因为伤势倒下!
但无论如何,今日这死斗将会成为傅云和谢昀共同的声名——只要他们都活下来。
打破僵持的不是太一中人。
是一声长笑。
女人的嗓音是悦耳的,可因为过度的兴奋,笑声变得尖利,听起来像是有鬼爪在挠耳朵里侧,元婴以下的弟子猛地捂住耳朵,却碰到一手濡湿。
来人只一声笑,就能造成如此攻势!
弟子高呼:“好多血!”
很多很多血,聚成了一条鲜红的路,引向远处。
众人眼前,魔气滚滚汇聚,幽魂凝成实质,缠绕成了一顶漆黑的鬼轿,轿身流淌着粘稠的血光,而车轮竟是被扭成环状的骨头。
血海为毯,白骨做轮。
鬼轿帘幔无风自动,魔君翩然走出,与此同时,万魔齐声,如潮如雷。
“魔渊珠玑,恭请魔后——”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和粘稠的死寂。
太一众人的表情彻底凝固,像是被一道无形天雷劈中,从震惊,到茫然,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骇然。
叛变宗门,弑杀长老,祖师现身,炉鼎真容……一重接一重的冲击,已让他们心神濒临崩溃,而这魔后二字,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