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
安萨尔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集中的注意力有了短暂的抽离,随即附和几声,推进话题,飞速在报告中留下批注。
等罗辛描述完自己全新的园艺大业,他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安萨尔停手,侧转椅子,将剩下的待处理文件都发给罗辛。
罗辛:“?”
他本以为安萨尔回来了,自己就可以卸下代理舰长的职责好好睡在苗圃里,远离案牍劳形,但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家殿下,还是从前那副乐于压榨有能之士的可恶样子。
安萨尔起身,拍了拍罗辛的肩膀:“交给你了。”
罗辛认命地低头查看,万分无奈:“一百一十一条待办,您甚至不愿意抹个零?”
安萨尔弯着眼,敲了敲桌上的投影机:“你不是也没放过我吗?”
罗辛:“……我那是由衷期盼您成为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的明君。”
尤其是凡事亲力亲为,不要让下属分担哪怕一丁点公务。
“那你想错了。”安萨尔与他擦身而过,语调懒散:“我还是更喜欢当暴君,自在一些。”
罗辛耸肩,显然不信。
安萨尔一笑,嘱咐道:“我需要休息,先回去了,闲事勿扰。”
“嗯,交给我吧。”
罗辛拖长调子,答道,等人走出指挥室,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安萨尔对于最近虫族动向的看法。
算了,等安萨尔醒来也不迟。
——
身在前线,生活起居一切从简,即便贵为皇子,安萨尔也没有得到太多奢华的优待。
他的房间位于中层舰内侧,被坚实的星陨钢骨包裹,安全性一流。
在「梭星」上,他就是行走的中枢识别器,所有机密无条件对他开放,他一路畅行无阻回到房间,打开玄关,明亮的氛围灯自动亮起,温馨的光洒遍小客厅,内侧是一间起居室。
正对着门的船舷窗呈方形,带有叠放绒毯的飘窗,视野开阔,面积很大,安萨尔习惯窝在上面看书,后来战事繁忙,改放了一盆罗辛送他的蓝绣球。
凡能在星舰上种植的植物大多经过基因改良,能够盛开的花朵相对娇嫩,更需要仔细呵护,这盆变异绣球的花簇极大,多亏了梭星的定时照料。
“欢迎回家,殿下,需要为您启动调理舱吗?”梭星沉稳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它恰当地调好
“嗯。”
安萨尔走到衣柜前,随意挑选了一件速干的睡衣,侧身对镜,心绪游离地脱下外套,忽然,手指触到了一截粗糙的线头。
?
他疑惑地看去,抻平军服外套,右侧口袋上的装饰扣消失不见了,布料上的孔洞里缩着一截断线,摸上去有点扎手。
什么时候丢的?
安萨尔来回抚摸着衣物,忽然一怔。
他从未脱下过军服,战斗中也没有被敌人近身的时刻,除了……在地底洞窟中,为了堵住卡托努斯的声音,他将衣服塞进了对方嘴里。
是那时候被咬掉的吗?
安萨尔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枚遗失的纽扣,一并落了出去,难以寻回。
他摩挲着衣物,手指发紧,眉头轻蹙,线头刺着他指腹,宛如一种提醒。
或许,他该找卡托努斯把那枚纽扣要回来。
那上面毕竟镌刻着皇室的图腾,帝国的国徽,是有外交意义的物品。
……
军雌的牙齿可真锋利,他想。
什么都咬,什么都吞,分明就是一只没能饱食的、贪心的虫子。
“殿下,您可以把换洗衣物放进洗衣室,我来为您处理。”
梭星平和如水的机械音传出,拉回安萨尔的思绪。
他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快速脱下军服,解开衬衫,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梭星无时无刻不在调控指挥舰上的一切,安萨尔沉进浴缸,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望向天花板,开始放空。
适宜的水温洗去了沉积已久的疲惫,他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敲浴室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睡意的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