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雨夜一别,他将那只小猫儿抱回王府,扔给府上下人照料,回到书房立在窗棂下,望着那绵绵不绝的雨水,渐渐露出担忧。
那丫头连夜冒雨回荆州,沿途可安虞?
他一贯冷情冷性,不爱管旁人的闲事,可洛春娘到底与旁个不同,不放心,立了片刻,又转身出去,招来府上二管家,让人打点马车去送洛春娘,顺带打听洛家出了什么事。
次日清晨消息传来,洛崖州死了,当时他唬了一跳,越想越害怕,担心那个丫头安危,一再催着管家遣人去找春娘,后嫌管家年迈,又亲自找到府上侍卫长,七岁的他,没了过去一丝自矜与从容,拼命推着侍卫长的胳膊,
“去,沿途往荆州方向找,一定要给我找到春娘!”
他立在明晃晃的烈日下,急得满头大汗。
母亲有孕在身,被安置去了别苑,父亲神龙见首不见尾,偌大的王府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他茫然立在中庭等消息。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到了七月初七,等来她的死讯,恰在这一日,先帝驾崩,洛家兄妹葬身江湖的消息被淹没在哀天动地的哭声中,无人问津。朝堂忙乱不堪,党争四起,京城人人自危,王府大门紧闭,他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台阶,回想起那张娇俏明媚的小脸,搂着那只小雪猫抹泪至天明。
他在心里无数回骂过那个害死春娘的畜生。
到今日方知,那个畜生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方知自己骨子里的冷血源自何处。
朱修奕自嘲地笑出声,只是笑容尽处全是苦涩。
不过数月的相处,又是孩童之时,谈不上什么男女情愫,倘若她不死,这么个人兴许很快忘得一干二净,可偏她死了,便如一块不可揭的伤疤沉在心底,他心中愧疚,总念着自己招惹她在先,为免她在九泉之下无人挂念,便悄悄去了洛府,在她闺房寻到她的庚帖,将之收在怀中。
一年年过去,伤疤淡了,淡到他近乎已记不起她的模样,就连洛家之事也渐渐泯灭不闻,唯她留下的那只雪猫,伴他春秋。
朱修奕缓缓自木龛中取出那份庚帖,神情地麻木地坐了下来。
他深知眼下局势已火烧眉毛,襄王府危在旦夕,不进则退,王府数百条性命背负在他肩上,王府前程系在他一念之间,筹谋十数年,成败在此一举。
性命攸关之际,权势面前,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算得了什么。
朱修奕深深闭上眼,将所有纷杂的情绪咽下喉咙,抬手取笔蘸墨,对照庚帖仿写一份一模一样的书帖,
“来人!”
候在廊外的一名侍卫进屋,“请小王爷吩咐。”
朱修奕将书帖递给他,面无表情道,
“将这张字条送给陆承序!”
“安排人手,今夜西山寺,猎杀陆承序!”
第81章
陵山这一顿午膳吃的其乐融融。
守备太监与镇守中郎将难得撞上朝中大员, 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陆承序,盼着陆承序有朝一日能将二人调回京都,陆承序已是官场老手, 自然应付地如 鱼得水, 然他耳力实在灵敏, 听得膳间隔壁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心下一动。
原还在犹豫如何引蛇出洞,这不机会便来了。
虽是仓促,却是顺理成章, 不必像上回那般轻易被朱修奕识破。
主意一定,膳后陆承序便将华春与蒯信带回西配殿,将蒯信拉至一侧,低声商议, “陵山有看管你的眼线, 今日我造访之事必定会传去京师, 眼下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引出来。”
蒯信这窝囊日子也过够了, 做了豁出去的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序轻轻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蒯信听闻了然, “我没问题, 我这就跟你走。”
“但还差一步,需要人手。”陆承序转头看向华春,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她,“夫人,你先行回京,带着我的印信去兵部,让萧阁老带兵抓人。”
将华春支开, 也是为了确保她安全,不被裹入兵戈当中。
华春心知肚明,也没拒绝,“那我何时出发?”
陆承序看向蒯信,“蒯伯伯,可有什么隐蔽的法子,先将华春悄悄送走?”
蒯信到底在陵山经营十六年,这里一草一木皆了熟于心,想要避人耳目并不难,
“十年前,先帝陵寝曾出现地水漫溉,后工匠为了泄洪,修了一条密道至陵山外的邺渠,我可以送华春走密道离开。”
邺渠绕燕山而过,通向京城北水关,再经积水潭一路延伸去太液池,取先祖遗泽后代之意。过去皇帝谒拜祖先,常自水路出发前往帝陵。
若将华春送达邺渠附近,算是抄了近道。
“事不宜迟,出发!”
蒯信这边送华春与陆珍走密道离开,陆承序则寻到守备太监与中郎将,通报二人,以内阁名义召蒯信回京,这可叫二人嫉妒得眼红,“陆阁老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