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以后长大了,这头发怕是不好梳顺呢。”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孩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抬眼看向静立窗边的无惨。
樱子轻轻将曜姬安顿在铺着软褥的摇篮里,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无惨身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角,示意他一同出去。
“真是久违了。”樱子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像这样和你一起在院子里走走。”
无惨没有回应,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
樱子停下,他也随之驻足。她抬起头,看向他被夜色模糊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重量:
“我有一个请求。”
“说。”
“希望在我死后,你不要再娶别人了。可以吗?”
无惨垂眸,猩红的眸子里带着讥诮:“我的生命无穷无尽,难道还会只有你一个妻子?”
“正因为你能活这么久,才更要小心,不是吗?”樱子迎着他的目光,“除了我这种倒霉透顶、绑在一起被迫知晓了你全部秘密的人……你怎么能保证,以后的妻子,在发现你畏惧阳光后,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她向前半步,语调里带着些许蛊惑般的低沉:
“人心难测,长生不老却害怕阳光的怪物,这样的消息,足够惊动天皇,引来阴阳寮和整个国家的窥探与追捕。到那时,即便你力量强大,面对这些无休止的麻烦,恐怕也难以享受真正的永恒吧?”
“所以,低调,才是最长久的生存之道,至少,在你克服所有弱点之前,继续扮演好一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贵族,是最省心的选择。”
“至于曜姬……我会把她交给母亲抚养,她会远离这里的一切。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她真的遇到什么无法逾越的危机……”
樱子重新看向无惨:“希望到那时,你还能记得,她是你的女儿,这并非要求你保护她,只是……一份微薄的提醒。”
“听起来句句在为我考虑,实际上,是在为你那个小东西铺后路,对吧?”无惨冷笑道,轻轻抬起樱子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
“你想她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避开我这边可能带来的麻烦?你不怕我将来某天完全不在乎她了,顺手把她清理掉吗?”
樱子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
“你不会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至少,在她对你毫无威胁、并且足够像你的时候……你不会。”
无惨的瞳孔微微收缩,开了手,语气转为漠然。
“不过,你的分析,倒也不全是妇人之见。”
“保持低调,确实省去不少麻烦,至于那个小东西……”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体内流着我的血,只要她安分待在月岛家,不妄图用那点可悲的血脉攀扯什么,我可以当她不存在。”
“至于娶妻……”无惨回过头看向她,讥笑道:“你以为我会有兴趣重复这种无聊的关系?人类的婚姻脆弱又麻烦,我没兴趣再维持这种没必要的关系。”
“那就好。”樱子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走了一段,无惨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什么,随手递了过来。
樱子怔了怔,接过那东西,掌心是一枚温润的琥珀,半个巴掌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里面封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虫,仿佛时间在某一刻被永远定格。
“这是……?”
“偶然看见的。”无惨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琥珀上,“这种东西,时间停在最美的一刻,永远不会腐坏,不会改变。”
樱子将琥珀举到眼前,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细细端详,琥珀在她手中转动,映着暖黄色的光,她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