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和东宫侍卫在后头追,眼看危险逼近,情况不受控制,众人束手无策,越来越心惊。
“三小姐!”
校尉孤注一掷,顶风在林怀音耳畔吼——“你若出事,谁来杀沈从云?他欺你辱你,大仇不报了吗?还有捕蛇人,都等着跟你学箭,你要是有个好歹,就是食言!”
吼完一遍,校尉感觉林怀音有些许软化。
“三小姐!”校尉再吼一遍。
继续吼。
一遍又一遍。
林怀音涣散的瞳仁中,重新浮现沈从云在白莲教贼窝里,探手入衣襟,欺身她耳畔说“沈某冒犯”。
黑暗中的密林,捕蛇人眼冒精光,兴奋喊“俺们干,不要钱”!
纵有虚无与不确定。
沈从云该死。
袍泽不可弃。
林怀音伏倒马头。
校尉立刻接手缰绳,冲出几里路后,终于停在道中。
后方追赶的禁军与侍卫陆续赶到。
在校尉朝后摇手示意后,他们默契退走,没有上前。
校尉是林淬岳的近身将领,知晓日程安排,带着林怀音,二人直接前往当夜宿地。
自此,一场小小骚动,当作没有发生。
林怀音没再去找林淬岳,她陪伴鱼丽蟹鳌,因为再有五天,她们就要分别。
鱼丽蟹鳌回林家,她要去沈家。
林怀音不信沈从云敢拿她怎么样,她杀了赵昌吉又如何,力战白莲教又如何,沈从云清清白白,与这些污糟事毫无关联,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欺凌她呢?
该不会是勾结白莲教吧???
她可是怀着他的孩儿,有沈老夫人庇护,在林家哥哥和太子殿下面前过过明面,沈从云敢弄死她,就得一命赔一命。
她要回沈家,去恶心他,继续跟他对着干。
如果太子殿下比她先出手,她还要在沈从云身边,在最近的位置,看最活色生香的热闹。
赶路。
林怀音快活赶路。
她享受一路上有鱼丽蟹鳌相伴,喜悦她们即将到来的安全与解脱。
她也期待回京,回到沈府,她好期待沈从云看到她第一眼的表情。
日子,突然充满欢乐。
一路紧赶慢赶,在距京三十里的时候,沈从云率领留守官员来迎。
林怀音从车轿探头,她自然看不到沈从云,但不耽误她痴情思念,挥手高声喊“夫君,妾身回来啦。”。
沈在渊骑马在旁,痴痴看他的痴情嫂嫂,他小时候太穷,长大了只关心银子,养女人要花银子,他不乐意,就这样看看漂亮嫂嫂,与嫂嫂一路相伴六日,每日晨昏见礼,时而分享浆水食物,他对女人的兴趣就已经得到满足。
现在回京,沈在渊很担心自己赈灾贪污的案子,万一传闻中携带万民血书的贱民真的入京告御状,他的好日子就要见刀头。
不过沈在渊还有一点希望在——萧执安此前召他去,十分仔细的过问九年前沈父之死,甚至表现出一丝唏嘘同情。
沈在渊觉得,太子殿下此举应该是在考察沈家的家世,兴许殿下真的瞧上了沈兰言,有意纳入东宫……
总之,万民血书有长兄沈从云帮忙挡,也有三妹沈兰言预备着挡一挡,最不济,到时候求求嫂嫂,嫂嫂和林家出手,总能护他。
毕竟嫂嫂一路上对他很是关心,和风细雨,总对他笑,有事无事总唤他“二叔”,唤得怪好听。
沈在渊看着林怀音,心情逐渐转好。
一旁的初九默默,只待回府看戏,好同平阳公主回报。
前后左右的朝臣官眷,都好奇沈从云知道枕边人是个杀人凶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唯有一些知情禁军,知道林怀音每一声“夫君”都淬满毒药,倘若林怀音忘了淬,他们也跟上,一人一刀子,三刀六眼,捅满才算。
队伍继续行进。
三十里路过后,入城门。
自南向北,穿横街,跨御街,行到皇城大门,所有人下车轿,遥向宫廷行礼,以示尊奉大内,礼拜皇帝陛下。
萧执安与平阳公主在北。
沈从云领一众朝臣官眷,外围禁军侍卫,诸多仆从……
数千人跪在丹凤门前行礼。
恰在这时,一名不速之客,哒、哒、哒,打马而至。
此人见萧执安,不下马,不行礼,堂而皇之打马逼向沈从云。
萧执安泠然不语。
平阳公主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马蹄下,沈从云缓缓抬眸,马腿精壮、马背健硕,棕色骏马铜筋铁骨,马背上巍巍跨坐之人,凛然背光,阴影中,只见一双阴鸷鹰眼,一条红布包裹的长枪斜在身后。
“岳丈大人。”沈从云颔首,玉面俊朗无双,冷汗自后脊生发:“见过岳丈大人。”
林震烈高头大马,冷眼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