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窗外是密密匝匝的写字楼。但颇有些人喜爱这种城市奇观。她挑了背对窗户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手边。
叶令绰准时到。他这日穿得随意,粉灰色羊绒衫,在她对面落座。服务生进来倒茶,报菜名,两人面朝服务生,避免直视对方,但其实都没有在听。等人退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
何湜忽然意识到,这是分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面对面。
没有寒暄,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计划书,推到桌子中间。“新生和星河集团有一个合作意向,面向东南亚市场。”
叶令绰没动,甚至没看这份文件,只是看着她。“我以为我这次来,是谈分红的事。”
何湜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继续往下说,“星河在东南亚做了十几年大家电,冰箱、洗衣机、空调,渠道网络很成熟。但这两年东南亚的小家电市场增长很快,尤其是越南、泰国、印尼,年轻消费者多,小家电的渗透率还在爬坡。星河想切这块蛋糕,但他们自己没有成熟的小家电产品线。”
她顿了顿,把计划书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新生的产品刚好补这个缺口。我们的品类在国内年轻人那里卖得不错,产品设计也符合亚洲人审美偏好,双方合作正好可以借星河的渠道,把新生的产品铺进去。”何湜说,渠道、仓储、清关、售后,都走星河的体系,新生负责产品端,也会针对东南亚市场做本地化改款。利润还在谈细节,但有关韦这条线在,彼此都有机会双赢。
叶令绰把计划书放下,靠进椅背。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何湜。有那么瞬间,何湜仿佛看到了当初讨好他,为新生求一线生机的那个自己。
他问,“星河为什么不自己做小家电?”
“他们也试过。不过……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生意。”何湜回答得很快,显然跟关韦周淇等人一起准备过措辞,“大家电是耐用品的逻辑,客单价高,消费者决策周期长,重线下体验,买回去还要安装、调试、售后。星河的整个组织架构、供应链、销售团队,都是围绕这套逻辑搭建的。但小家电不一样,客单价低,消费者冲动购买,重线上营销,sku多,迭代快,爆款逻辑。今年流行空气炸锅,明年可能换成早餐机,后年又变了。星河有大公司病,不适应这种节奏,内部也没人有小家电的经验。”
“可以挖人。”
“挖人也要磨合。更关键的是,星河的资源一定优先倾斜主业,大家电的盘子那么大,内部谁愿意把精力分给一个新孵化的小家电线?做来做去,容易变成后娘养的。不如找一个成熟的外部品牌合作,轻资产,风险小,见效快。”她重申,这个项目,对双方都有价值。
叶令绰轻声失笑,“对星河当然有价值。他们出渠道,你们出产品,前期投入、库存风险、改款成本,全是新生扛。做起来了,利润他们分一大块;做砸了,他们不过是少了一个供应商,毫发无伤。”
何湜看着他,没有回避。“我知道。”
叶令绰说:“所以你们需要钱,然后又想到了我?”
有那么瞬间,他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愤懑。需要钱的时候,她又来找自己了。跟他身边的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她又并非把他当存款机用,她正儿八经地有计划,甚至带来不少盈利。过去一段时间,叶令绰在社交圈见到人,对方会提起他独具慧眼,竟如此冷门地,投钱到制造业当中。
第95章 【-18】我不希望她有什么误解
何湜哪里想到他这番心思,认认真真跟他解释一番,说是以新生的体量,自己出海只是烧钱。“借船出海,总比自己造船强。”
“星河现在让利,是因为在试水。一旦模式跑通,他们一定会要更多。”叶令绰看她铮铮有词,觉得她既固执又可爱,不过他不愿跟她多说这个,只问一个问题:“乐通集团一心要吞掉星河。哪天船长一换,你怎知道这条船不会半路把你甩下去?难道就凭他对你的感情?”
“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支持这个项目。我知道你在东南亚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如果你支持,那么新生在星河面前就不只是一个小供应商,而是背后有人的合作伙伴。至少在账期和条款上,可以谈得更硬气一些。”
叶令绰静静地看着她。
他以分红为借口,坐在她谈判桌的另一边。
她绕了一圈,到底还是将话题转回分红上面,“如果叶生你愿意把分红转为对这个项目的投资,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优先股的条款。项目盈利之后,你先拿回本金和约定回报,再参与后续分红。”
叶令绰心想,真是巧言令色,她可真会说话。他想起当日,她也是这么说服他注资的。他当时以为,自己上的是新生这条船,怎想到,搭上的会是自己的感情。何湜仍在力劝,他却跟当日听她请求注资时那样,又失了神,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