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晏看着他,眼底一派冷肃:“秦垣恺和梁同方将京郊流民关在与济悯庄背靠背相连的道观里,曲大人应是知道的吧?”
曲非之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这就是其中一个流民的脑袋。”慕容晏俯下身去,半蹲在曲非之身边,低声道,“这就是被你抛弃、被你明知有猫腻却视而不见的流民。那具无头尸,我循着丁点儿线索查到流民,秦垣恺为了毁灭踪迹,就将他们统统丢进了御兽园里去喂猛兽。曲非之,你怕无法留在京中,你怕官位坐不稳当,你怕被秦垣恺拉下水,可能有一丝比得上这些人临死前的恐惧?”
说完她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踏出门的刹那,只听曲非之哀声遍布整个刑部大狱:“贤侄女,贤侄女,贤侄,贤侄,沈大人!沈统领!监察大人!别留我在这里,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啊——!”
皇城司往日里暗察重臣,对他们的住所和旁的一应明面上的财产了若指掌,因而一离开刑部大狱,沈琚便带着慕容晏直奔了曲非之所说的京外别苑。
那园子大得非常。许是因为他们将秦垣恺和梁同方捉得匆忙,叫这里的人没来得及收到风声,又或是秦慎根本不知道他的好孙儿在外面做了什么,所以没想着遮掩,他们赶到时,这里竟然没遮没藏。
慕容晏等人一进去那别苑的宴会堂,便一眼看见了曲非之所说的“白玉樽”。
大约是秦垣恺和梁同方的比试正在兴头上,那些白玉樽左一摊右一摊,罗列齐整,个个明目张胆地摆在宴会堂中。
慕容晏看着那一个个白玉樽,终是忍不住骂出了口:“疯子……畜生。”
皇城司众人也个个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他们虽办过不少案子,却没有哪一桩如这一桩一般,叫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沈琚低声安抚道:“此番必能叫秦垣恺和梁同方认罪。”而后又下令,“将这些……好生收敛起来。”
“难怪个个都没有脑袋,竟是被他们拿来做了这般……”慕容晏到底没能说下去。
皇城司校尉鱼贯而入,将那些“白玉樽”一个个捧在手中,收敛齐整。
那不是寻常的酒器,也并非真的由白玉制成。
那是一个个苦主的头颅。
颅骨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内里嵌着大小合宜的瓷杯,釉色透亮,形如白玉。
生前遭人践踏,死后亦不得安寝,受此折辱。
慕容晏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好半晌才长出一口恶气。
“真是好一个……白玉樽。”
第17章 无头尸案(17)终场
秦垣恺一行人在皇城司中被关了三日。
第一日时,他们尚且志得意满,只想在皇城司狱中待半日就能回府。
第二日时,梁同方几人便有些不耐烦,叫骂不断,间或嚷嚷着要见能管事的,然而无人理会。
第三日时,终于轮到秦垣恺坐不住了。
门房老沈来送饭时,秦垣恺告诉老沈,他要见沈琚。
皇城司本身并不管羁押囚犯的事,因其所涉案件调查手段隐秘,能有机会被送到此处来的人也并不多,因此与其说是皇城司大狱,不如叫刑堂更为合适。其中囚室同刑房连在一起,皇城司审讯时自有一套隐秘手段能叫人早早吐露真相,以往囚犯被关押在此至多不过几日,随后便会被移交至刑部或大理寺。
羁押与审问总是一道进行,因而刑堂内囚室并不大,也未设有专门的狱卒。这三日里,皇城司大门紧闭,校尉们倾巢出动,一部分仍留在乱坟岗设下的营地中值守,余下的所有人则按着徐观绘制的画像,满城寻找那些被扔在御兽园中的人的身份。
司中无人管辖这几位少爷,也只有门房老沈每日来给他们送两餐饭。
一行人全都被关在一处,七八人挤在狭小的囚室中,吃睡便溺都在方寸之间,对于这些个公子哥而言,已然是天大的磨难了。
一听秦垣恺的要求,老沈苦下一张脸:“哎呀,几位少爷,我就是个看门的,大人们都不在,可别难为我啦。”
“那就把大理寺卿的那个女儿给我找来!”秦垣恺扬扬下巴,“你们皇城司毫无根据就将我们关在此处,一连三日不闻不问,你们当我们是那些个死了都没人过问的刁民吗?!区区门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你可知我父亲是谁,我祖父是谁,又可知我是谁?!”
“秦垣恺,圣上的伴读。”秦垣恺话音刚落,慕容晏尚未露面,声已先至,“啊不对——”
她自囚室外的黑暗的走道里现出身形,冲秦垣恺笑了笑:“——是前伴读了。秦公子恐怕还不知,昨日长公主就已下旨,摘了你伴读的身份,从旁的世家里另择了几个与圣上年纪相仿的少年人,今日已经随着圣上一道去听太师讲学了。”
“怎么可能?!”梁同方失声喊道。
“你胡说!”秦垣恺愤而暴起,直扑向牢笼,对着慕容晏做出一副狰狞面孔,

